她举着“法医协助遗体鉴别”的公函站在门岗前,保安盯着她胸前的三零一医院工牌看了三分钟,才按响门铃。
走廊里飘着来苏水的气味,她的皮鞋跟敲在瓷砖上,每一步都数着:“一二三四……”数到第七步时,右转进了档案室——昨晚她用紫外线笔标记的门卫裤脚,此刻正从门缝里露出一角。
档案柜的锁是老式铜锁,林晚秋从医疗包里摸出解剖刀,刀尖插进锁孔轻轻一挑。
登记册翻到七月页时,她的呼吸顿住了:“张某,退休教师,2023年5月入住,每日15:00皮下注射神经调节剂……”她翻到药品清单,周建军体内残留的成分赫然在列。
更下方的护理日志里,每月15日14:37分有一通通话记录,备注栏写着“无主叫号码,时长4分37秒”。
“林医生?”
门被推开的瞬间,林晚秋合上登记册的动作自然得像在翻书。
她转头,看见护工推着轮椅站在门口,轮椅上的老人白发稀疏,左脸有道旧疤——和“寒鸦”档案里的伤情报告分毫不差。
“这是张老师,今天该做体检了。”护工笑着说,“您来得正好。”
凌晨五点,镇卫生院的临时体检室里,田建国的快检仪发出蜂鸣。
林晚秋捏着采血针的手在抖。
玻璃管里的血样刚滴进仪器,红色预警就炸亮在屏幕上:“基因匹配度99.2%。”她抬头看向轮椅上的老人,对方正木然盯着墙面,可当她喊出“哥”的时候,那对浑浊的眼睛突然缩成了针尖。
“哥,我是晚秋。”她抓住老人的手,掌心触到凸起的旧茧——那是排雷兵握探针磨出来的,“小时候你背我过雷区,说‘妹妹的脚要踩在哥哥的脚印上’。”
老人的喉结动了动,手指微微蜷缩,像要回握她的手。
“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们在我脑里种了东西……听到特定音调就会……”
警报声骤然响起。
龙影的声音在楚狂歌的耳机里炸开:“截获定向广播信号,频率和归零点控制系统一致!”他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内容是……《虫儿飞》的旋律?”
楚狂歌猛拍桌沿:“魏长河,干扰波段!全镇无线电立即切断!”
老人耳后的皮肤突然鼓起一个小包,像有虫子在皮下爬动。
林晚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看见他瞳孔里的清明正被混沌吞噬。
最后一刻,他用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一行血字:“铁砧不在军工集团……他在评烈委员会。”
雨是在撤离时下起来的。
救护车碾过塌方桥的瞬间,后轮陷进泥里。
林晚秋透过雨刮器的摆动,看见半埋在土里的旧路牌——油漆剥落处,“烈士评定中心旧址”几个字若隐若现。
她擦了擦车窗上的雾气,转头看向后车厢里的老人,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但手背上的血字还在渗着淡红。
楚狂歌的电话打进来时,雨势正急。
“定位发给我。”他的声音裹着风声,“你和寒鸦先去安全屋,剩下的……”
“我知道。”林晚秋摸出医疗包里的紫外线笔,在车窗上画了个圈,“评烈委员会。”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
楚狂歌站在越野车前,望着手机里的定位坐标,雨水顺着战术头盔的帽檐砸在战术靴上。
他解下军大衣裹住旁边发抖的通讯员,目光扫过地图上标红的“烈士评定中心旧址”——那里杂草齐腰,废弃的办公楼在雨幕里像头蛰伏的野兽。
“准备装备。”他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天亮前,我们去会会这位‘铁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