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节的喉结滚动两下。
他想起今早退役中将颤抖的手,想起军网论坛里那些被岁月洗白的笑容,想起陈砚念提案时台下如潮的掌声。
他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备注的号码,按下发送键:天秤三级响应的认证密钥。
但你要保证——审判走正规程序。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俘虏眯起眼。
楚狂歌靠在褪色的木桌旁,墙上贴着1998年边防团卫生所的老日历,桌上摆着粗瓷碗,里面的羊肉面还冒着热气。
这是他让林素娥特意煮的——和当年他在边境受伤时,卫生员端来的那碗一模一样。
你闻见没?楚狂歌的声音很轻,羊肉汤里放了黄芪,当年老卫生员说,能补元气。俘虏的瞳孔突然收缩,他想起自己十八岁时在边境哨所,也是这样一碗面,暖了他冻僵的手。
门被推开。
林素娥端着面站在光里,发梢还沾着厨房的水蒸气:趁热吃。
俘虏的眼泪突然涌出来。
他想起被盖上章的战友,想起每次清除名单上那些鲜活的名字,想起白手套男人说活到最后的人才能戴白手套时的冷笑。执秤人每月去戈壁哨所...清算仪式...下一个满月午夜...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天秤C不是清除程序...是投票...选继任者...
满月夜的戈壁风卷着沙粒,打在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楚狂歌把车速提到一百二,雨刷器疯狂摆动,远处的哨所像座黑色的墓碑。
他看见高塔上的身影了——拄着拐杖,右手指套白手套,左手空荡荡的,残肢在风里晃。
报告!魏长河的声音带着杂音,全国十三个复查委员会收到匿名举报信,全是执秤人亲笔的清除名单!
楚狂歌踩下刹车。
雨水顺着后视镜流成河,他望着高塔上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把淬了火的刀,你以为在选接班人...他对着通讯器说,可死人已经开始投票了。
城市的夜空下,无数手机闪光灯次第亮起。
归来的战士们举着照片,照亮墙上的标语:凡我同胞,一个都不能少。
戈壁的雨越下越大,楚狂歌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浸透衣领,他摸出腰间的枪,大步走向那座被暴雨笼罩的哨所。
高塔上的身影也动了,残肢缓缓抬起,掌心的天平图腾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风卷着雷声砸下来,将两人的距离,缩成一道即将断裂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