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一个身影站在门内。
那人穿着苗疆女子的服饰,银饰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她背对着门口,正在煮茶。茶香混合着药香,在夜风中飘散。
“来了?”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温婉平和,“进来坐吧。”
苏浅月踏入竹楼。
女子转过身来。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眉目清秀,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苏浅月画像上的外祖母,几乎一模一样。
“我是林晚棠。”女子微笑,“按辈分,你该叫我姨祖母。”
她看向苏浅月怀中的木匣:“姐姐的信,你都看了?”
苏浅月点头。
林晚棠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坐下。她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是‘安魂茶’,能暂时压制毒性。”她对夜宸说,“你体内的涅盘散已经侵入心脉,单靠针灸撑不到南疆。”
夜宸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下。
“前辈为何帮我们?”
“因为你们身上流着林家的血。”林晚棠的目光扫过苏浅月和轩辕夜,“也因为……有人托我照顾你们。”
“谁?”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望向竹林深处:“二十年前,林家覆灭那夜,我收到姐姐最后一封信。信上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带着莲心令的孩子回来,让我务必帮她。”
她转过身,眼中泛起泪光:“但我等到的,却是姐姐的死讯,还有挽秋侄女失踪的消息。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
苏浅月从怀中取出莲心令。
令牌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林晚棠接过令牌,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莲花纹路,泪水终于滑落。
“这令牌是林家代代相传的信物,只有嫡系血脉才能唤醒。”她将令牌还给苏浅月,“你既然能引动它,说明你体内的涅盘散已经觉醒。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浅月摇头。
“意味着,你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林晚棠的声音很轻,“也意味着,你必须在毒性彻底爆发前,学会掌控它。否则……”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竹楼外,夜风更急了。竹林发出海啸般的声响,红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
林晚棠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南疆的地形,其中天火谷的位置画着一个醒目的火焰标记。
“凤凰泪就在天火谷深处的熔岩洞里。”她用指尖点了点那个标记,“但那里有守护兽,是苗疆世代供奉的火鳞蟒。要取凤凰泪,必须先过它那一关。”
“怎么过?”轩辕夜问。
“用这个。”林晚棠从柜子里取出一支竹笛,“这是控蛇笛,火鳞蟒听它的声音就会陷入沉睡。但笛声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你们必须在一炷香内取到凤凰泪并离开。”
她将竹笛递给苏浅月:“记住,凤凰泪遇热则化,必须用寒玉盒保存。我这儿有一个。”
她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通体晶莹,触手冰凉。
“那龙血竭呢?”夜宸问。
“龙血竭在西域王庭的宝库里。”林晚棠的神色凝重起来,“那比天火谷更危险。西域王庭如今内乱,各方势力盘踞,宝库守卫森严。而且……”
她看向轩辕夜:“你师父当年,就是从西域王庭偷了龙血竭的配方,才被追杀至中原的。王庭的人,认得你的脸。”
轩辕夜的表情僵住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苏浅月握紧了手中的莲心令。令牌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仿佛在回应她剧烈的心跳。
夜宸忽然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启明星已经升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
“兵分两路。”他说,“月儿和前辈去南疆取凤凰泪,我和轩辕夜去西域。”
“不行!”苏浅月立刻反对,“你的身体——”
“正因为我的身体,才必须分头行动。”夜宸转过身,目光平静,“七日期限,如果我们都去南疆,再转道西域,时间根本不够。分头走,是最快的方法。”
他看向轩辕夜:“你敢去西域吗?”
轩辕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何不敢?反正这条命,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没了。”
“好。”夜宸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林晚棠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天亮就出发吧。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出临安地界。”
竹楼外,天色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照进山谷,驱散了夜的寒气。苏浅月站在竹楼前,看着夜宸和轩辕夜收拾行装。两人虽然依旧互相看不顺眼,但此刻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林晚棠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药材,还有几瓶解毒丹。南疆多毒虫瘴气,小心些。”
“姨祖母……”苏浅月接过包裹,轻声问,“您说的那个托您照顾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林晚棠望向远山,晨雾在山腰间缭绕。
“一个本该死了很多年的人。”她低声说,“等你们从南疆和西域回来,或许……就能见到她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浅月手中的莲心令上,令牌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
竹楼外,马匹已经备好。
夜宸翻身上马,朝苏浅月伸出手。她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轻轻一带,也跃上了马背。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也是。”苏浅月抱紧了他的腰。
轩辕夜已经策马先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林晚棠站在竹楼前,朝他们挥手告别。
马蹄声起,两匹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驰而去。
晨光彻底照亮了山谷,也照亮了竹楼檐下那一串红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远行的人指引归途。
而在竹林深处,另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站在竹影里,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蒙着面纱。只有一双眼眸露在外面,那双眼眸与苏浅月画像上的林挽秋,有七分相似。
她望着苏浅月远去的方向,轻轻摘下了一片竹叶。
竹叶在她指尖打了个转,然后飘然落地。
“终于……都长大了。”
一声叹息,消散在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