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毒发的征兆。夜宸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怀中的龙血竭散发着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递到肌肤,仿佛在呼应他体内肆虐的涅盘散之毒。
呼延灼的独眼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沙漠里盯上猎物的秃鹫。
“林家余孽……”呼延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光弧,“二十年前让你师父跑了,今天你就留下吧。”
他迈步踏入密室。
靴底踩在散落的药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夜宸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密室里毒烟未散,视线依然模糊,但两人之间的杀意却清晰得如同实质。
呼延灼忽然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夜宸咽喉。夜宸侧身避让,剑锋上挑,格开这致命一击。金铁交鸣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击不中,呼延灼刀势骤变。弯刀贴着剑身下滑,削向夜宸手腕。夜宸手腕翻转,剑尖挽出一个剑花,逼得对方撤刀后退。但呼延灼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后退同时左脚一记鞭腿横扫,直取夜宸下盘。
夜宸纵身跃起,脚尖在石壁上一点,整个人如鹰隼般扑下,长剑直刺呼延灼天灵盖。这一剑去势凌厉,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呼延灼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年轻人,竟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杀招。他急退两步,弯刀上举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夜宸这一剑几乎用尽了全力,剑锋竟在弯刀上砍出一道缺口。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但他不退反进,左手一掌拍向呼延灼胸口。
这一掌毫无章法,却快如闪电。呼延灼避之不及,被结结实实印在胸膛。
“噗——”
呼延灼喷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撞在药柜上。柜门震开,里面各色药瓶哗啦啦滚落一地。他低头看向胸口,衣襟已经碎裂,露出里面精钢护心镜——镜面竟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好掌力……”呼延灼抹去嘴角血迹,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你还能出几掌?”
夜宸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已经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刀片。胸口那青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顺着脖颈向上蔓延。视线开始模糊,呼延灼的身影在眼前分裂成两个、三个……
不能倒。
苏浅月还在南疆等他。
夜宸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清醒。他握紧剑,再次摆出起手式。
呼延灼看出了他的虚弱,狞笑起来。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缓缓绕着夜宸踱步,靴子踩碎地上的药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毒入心脉的滋味不好受吧?”他嘶哑地说,“当年你师父盗走龙血竭配方时,也中了我一刀,刀上涂的正是涅盘散的变种。他逃回中原,苟延残喘了三年,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夜宸的手猛地一颤。
“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呼延灼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先是皮肤溃烂,接着是肌肉,最后连骨头都会化作脓水。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闭嘴。”夜宸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受不了了?”呼延灼停下脚步,弯刀指向夜宸胸口,“你也快了。最多三天,你也会变成那副模样。不如现在让我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密室深处那口竖井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
像是什么重物在敲击井壁。
呼延灼和夜宸同时转头看去。
竖井中涌出的毒烟已经稀薄,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那敲击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紧接着,一只血淋淋的手扒住了井沿。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漆黑,手背上布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是国师!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才更加骇人。
金面具已经碎裂,露出半张骷髅般的脸。额头上那块龙血竭晶石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暗红色的液体正从裂缝中渗出,顺着脸颊流淌,如同血泪。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而他的右手中,死死攥着一个人。
轩辕夜。
轩辕夜还活着,但状况极其糟糕。他胸口的衣襟完全被血浸透,面色灰败如死人。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眼中燃烧着某种疯狂的火焰。
国师拖着轩辕夜爬出竖井,每动一下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他将轩辕夜扔在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额头晶石的裂缝中渗出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多,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没死……”国师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你们林家的人……命真硬……”
他低头看向轩辕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正好……你的血……可以修补我的身体……”
说着,他俯身去抓轩辕夜。
“住手!”夜宸厉喝。
几乎是同时,他动了。
剑光如虹,直刺国师后心。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甚至不顾及自身空门大开。呼延灼的弯刀从侧面袭来,他竟不闪不避!
“噗嗤——”
长剑刺入国师后背,从胸前透出。几乎同一时间,呼延灼的弯刀也砍中了夜宸左肩,深可见骨。
国师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剑尖,又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睛盯着夜宸:“你……找死……”
他反手一掌拍出。
夜宸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左肩伤口鲜血狂涌,染红了半边衣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咳出一大口黑血——毒,彻底发作了。
视野开始旋转。石壁、药柜、人影……一切都扭曲变形。只有怀中的龙血竭和那缕青丝,还传递着清晰的触感。
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牙,用剑撑着身体,一点点站起。
国师拔出了胸前的剑,随手扔在地上。伤口没有流血,只有更多的暗红色液体涌出。他走向轩辕夜,枯瘦的手指抓向轩辕夜的脖颈。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轩辕夜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写满阴郁和仇恨的眼睛里,此刻竟异常平静。他抬手,抓住了国师的手腕。
“师父说过……”轩辕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龙血竭最大的弱点……是怕火……”
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是火折子。
国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要抽手,却发现轩辕夜的力气大得惊人——这个濒死之人,竟用最后的力量死死钳住了他。
轩辕夜用牙齿咬开火折子的盖子,吹亮火苗。
微弱的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国师额头上那块布满裂纹的晶石。
“一起……下地狱吧……”轩辕夜笑了。
他将火折子按向国师额头的晶石。
“不——!”国师发出凄厉的尖啸。
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焰触碰到晶石的瞬间,暗红色的龙血竭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整块晶石开始融化,化作滚烫的液体,顺着国师的脸流淌而下。
那液体所过之处,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青烟。国师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脸,可融化的龙血竭如同跗骨之蛆,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