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蔓延到他的全身。
国师变成了一个火人,在密室里疯狂地翻滚、惨叫。他撞翻了药柜,点燃了散落的药材,整个密室瞬间陷入火海。
轩辕夜躺在地上,看着那团燃烧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解脱般的笑。
“师父……徒儿……给您报仇了……”
火焰吞噬了他的声音。
夜宸挣扎着爬向他。高温炙烤着皮肤,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他抓住轩辕夜的手臂,想要将他拖出火海。
“走……”轩辕夜推开他,“带着龙血竭……走……”
“一起走!”夜宸嘶吼。
轩辕夜摇头。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夜宸手中。
是一块玉佩。
半块玉佩,雕刻着精致的莲花纹路。
夜宸认得这玉佩——另一块在宸福宫惠妃的画像旁,那是母妃的遗物。
“告诉苏浅月……”轩辕夜的声音越来越弱,“师兄……不配……做她师兄……”
他的手垂落下去。
眼睛还睁着,望着密室穹顶,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光。
夜宸握着那半块玉佩,浑身颤抖。怀中的龙血竭滚烫如火炭,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毒发的剧痛撕扯着每一寸神经。
可他不能倒下。
他将轩辕夜的眼睛合上,将那半块玉佩贴身收好。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在火海中踉跄前行。
密室的门还开着,呼延灼已经不见了——那个老狐狸见势不妙,早溜了。
夜宸冲出密室,冲进走廊。火势正在蔓延,整个宝库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他捂着左肩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向外跑。
前方传来厮杀声。
是呼延灼的人在和王庭守卫交战——国师之死引发了混乱,各方势力开始互相攻伐。
夜宸避开交战区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逃。每跑一步,左肩的伤口就涌出一股鲜血;每吸一口气,肺里就像被千万根针扎。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
但他不能停。
穿过甬道,冲进粮仓,跃入密道……
当终于从土堡的暗门爬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将至。
夜宸跌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血暂时止住了——不是因为愈合,而是因为失血过多。怀中的龙血竭依然温热,那半块玉佩贴在心口,冰凉如雪。
他回头望向白骨关。
那座惨白的城池,此刻正被浓烟和火光笼罩。厮杀声、哭喊声、警报声混成一片,在黎明前的沙漠上回荡。
夜宸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一只手握着剑,剑身上凝着干涸的血迹。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
平安结已经散开,青丝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妃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黎明,母妃抱着他坐在宸福宫的台阶上,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说:
“宸儿你看,那是启明星。无论夜有多黑,黎明终会到来。”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似乎懂了。
夜宸挣扎着爬上马背。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嗅到了主人身上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他拍了拍马颈,轻声说:
“回家……我们回家……”
马儿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着东方奔驰而去。
身后,白骨关在火光中渐渐远去。
前方,是无垠的沙漠,和遥远的地平线。
晨风吹起夜宸染血的衣袍,也吹散了他怀中那缕青丝。发丝在风中飘舞,像是指引归途的旗帜。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出现了幻影——苏浅月站在南疆的竹楼前,朝他招手。她笑着说:“等你回来,我们一起配解药。”
然后是轩辕夜,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师兄,难得地对他笑了笑:“哥哥,保重。”
还有母妃,穿着那身他最爱的水蓝色宫装,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宸儿,要活下去……”
幻影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最后,所有的影像都消散了。
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胸口那一点微弱的温热——是龙血竭,也是那缕青丝。
马儿还在奔跑。
向着东方,向着黎明,向着那个约定好的归处。
夜宸伏在马背上,意识渐渐沉入深海。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说:
“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是苏浅月的声音。
不是幻听。
是真的。
因为怀中的莲心令,正在微微发烫,发出柔和的光晕——那是另一枚莲心令在遥远的地方,与之呼应。
南疆,天火谷外。
苏浅月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怎么了?”林晚棠急忙扶住她。
苏浅月没有回答。她从怀中取出莲心令——令牌正散发着温热的红光,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心跳的节奏。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夜宸……”她喃喃道,“他出事了……”
林晚棠看着那枚发光的令牌,脸色也变了。她抬头望向西方,那里是西域的方向。
晨光彻底照亮了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遥远的沙漠深处,一匹孤马载着它的主人,正踏着晨光,奔向那个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