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走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苏浅月的手指,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他走得很平静。”夜宸继续说,“太医说,是毒发攻心,没有痛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样也好……对他来说,是解脱。”
苏浅月想说话,想安慰他,但她太虚弱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力握着他的手,用眼神告诉他:我在。
夜宸看懂了。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我没事。”他说,“只是……有点难过。”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厢房,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宫人扫雪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钟声——那是为二皇子敲响的丧钟。
一下,又一下。
缓慢而沉重,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
三日后,苏浅月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她醒来时,正是清晨。夜宸趴在榻边睡着了,下巴抵着她的手背,呼吸均匀。他的睡颜很安静,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像个疲惫的孩子。
苏浅月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她伸出手,想抚平那褶皱,却惊动了他。
夜宸猛地睁眼,看到她已经醒了,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月儿!”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苏浅月笑了,虽然很虚弱,但那是真实的笑容:“我……睡了多久?”
“七天。”夜宸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她轻声道。
“不要说对不起。”夜宸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许久没有说话。
阳光洒满厢房,药香在空气中浮动,远处传来鸟鸣声。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外面……怎么样了?”苏浅月轻声问。
“都结束了。”夜宸缓缓道,“幽冥阁余党已基本肃清,朝局渐稳。三皇子被判终身监禁,德妃一党尽数伏法。父皇的身体在好转,已经能处理一些简单政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二哥……三日前走了。走得很安详。”
苏浅月沉默片刻,轻声道:“这样也好。”
“嗯。”
“你呢?”她看着他,“你肩上的伤……”
“早好了。”夜宸笑道,“我身体好,恢复得快。”
苏浅月却不信。她挣扎着要起身查看,被夜宸按住了。
“别动,你还需要静养。”
“让我看看。”她坚持。
夜宸无奈,只好解开衣襟,让她看肩上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愈合得很好,但周围仍有大片的青紫,显然当初伤得不轻。
苏浅月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痕,眼中泛起泪光。
“疼吗?”
“早不疼了。”夜宸握住她的手,“比起你受的苦,这点伤算什么。”
苏浅月摇头:“不一样。你是为我……”
“我们之间,不要说这些。”夜宸打断她,“你为我,我为父皇,父皇为天下……这本就是一场因果。而现在,因果已了,该迎来新生了。”
新生。
这个词让苏浅月心中一动。她想起外祖母留下的九转还魂丹方,想起其中缺失的那味药引……
“夜宸,”她忽然道,“我的毒……”
“别担心。”夜宸立刻道,“我已经派人去寻火蟾蜍了。就算找不到,还有别的办法。你的外祖母不是留下了完整的医书吗?我们一定能找到解毒的方法。”
苏浅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是啊,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想去看看梅花。”她忽然说。
“现在?”
“嗯。”
夜宸沉吟片刻,点头:“好,我抱你去。”
他小心地将她抱起,用厚厚的狐裘裹好,走出厢房。
太医署外就是御花园。时值隆冬,百花凋零,唯有梅花凌寒怒放。红的、白的、粉的,在雪中傲然挺立,冷香袭人。
夜宸抱着苏浅月,漫步在梅林间。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的,轻柔的,落在梅花瓣上,落在他们的肩头。
“真美。”苏浅月轻声赞叹。
“不及你美。”夜宸低头看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苏浅月脸一红,将头埋进他怀里。
两人就这样走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许久,苏浅月忽然道:“夜宸。”
“嗯?”
“等我的毒解了,等天下太平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们生个孩子吧。”
夜宸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和爱意。
“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生一个像你一样聪明的女儿,或者像我一样帅气的儿子。”
“都要。”苏浅月笑,“一个不够。”
“那就生一群。”夜宸也笑,“只要你不嫌累。”
“不嫌。”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在雪中绽放,比梅花更灿烂。
远处,钟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丧钟,而是新年的钟声。
旧的一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所有的苦难、伤痛、别离,都将随着旧年逝去。
而新的希望、新的开始,正在钟声中孕育。
夜宸抱着苏浅月,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向那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望向未来。
他知道,前路可能还有坎坷。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怀中这个女子,会陪他走完这一生。
而他们共同守护的这个国家,也将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
雪,越下越大了。
但梅花,依然开得绚烂。
如同他们的爱情,如同他们的信念,永不凋零。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即将刺破云层。
黎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