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出生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挽星怀孕七个月时,我曾用林家秘法为她占卜。卦象显示,这个孩子‘命格奇异,魂非凡俗’。后来你出生,哭声嘹亮,眼睛清明得不像婴儿。三岁时,你就能辨认百草,五岁就能背出《林氏验方集》……那根本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他走向石屋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铁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和林家古卷的材质一样,但上面的图案更古老。
“这是我从林家秘库里偷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星移斗转录》残卷。”他将兽皮展开,上面绘着复杂的星图和人体经络图,文字扭曲如蛇,“上面记载着一种禁术:以血脉至亲为媒,以天象异变为机,可以将异世之魂‘接引’到特定躯体里。但成功率万中无一,且需付出巨大代价——施术者终生不得善终,血脉断绝。”
苏浅月接过兽皮,手指抚过那些古老的图文。其中一幅图,画的是一个人躺在祭坛上,七颗星辰的光束汇聚其身。而祭坛周围,倒着无数尸体。
“你……对我用了这个禁术?”
“不。”苏正清摇头,“是你母亲。”
苏浅月浑身一震。
“当年太子逼她交出完整的《牵机引》,她宁死不从。行刑前夜,她找到我,说她已经用最后的力量启动了‘星移斗转’的阵法。”苏正清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说,我们的女儿命格太弱,注定早夭。但她算到二十年后,会有一个‘异星之魂’降临,那魂魄强大坚韧,足以承受林家的血脉和命运。她用自己剩下的阳寿为祭,强行篡改了星轨,让那个魂魄……提前二十年降生。”
他看向苏浅月,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怪物,又像在看最后的希望:“所以你不是偶然穿越。是挽星用命换来的,是她为你选的路。”
石屋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是厮杀声和顾炎的怒吼:“保护王爷!是缉事厂的人!”
苏浅月猛地转身,看到窗外血枯藤田里已经杀成一片。数十名黑衣密探从四面八方涌来,夜宸率死士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阵线正在被压缩。
厂公站在祭坛下,手中短剑指向石屋,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山谷:
“苏正清!交出《牵机引》全本,陛下可饶你女儿一命!否则——格杀勿论!”
苏正清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星儿,”他轻声说,“你过来,我告诉你《牵机引》藏在哪。”
苏浅月警惕地走近。苏正清忽然抓住她的手,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她掌心——是那把短剑,剑柄上的七芒星宝石触手生温。
“祭坛顶端,骷髅怀里的骨书是假的。”他在她耳边用气音快速说道,“真的《牵机引》,在你母亲棺底。拿着这把剑,那是开启棺底的钥匙。”
“那你——”
“我该去陪她了。”苏正清推开她,转身走向水晶棺。他俯身,隔着棺盖亲吻棺中女人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褪色的青衫,推开石屋的门,走了出去。
晨光刺眼,血枯藤田里厮杀正酣。
苏正清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石屋门口时,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厂公眯起眼:“苏大人,好久不见。”
“是啊,二十年了。”苏正清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清晰,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苏侍郎,“厂公大人还是这么喜欢赶尽杀绝。”
“陛下有令,林家禁术必须归入宫中秘库。”厂公挥手,密探们呈半圆形围拢,“苏大人若识趣,可留全尸。”
苏正清笑了。他转身,看向石屋窗口的苏浅月,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烧了它。”
然后他猛地冲向白骨祭坛!
“拦住他!”厂公厉喝。
但苏正清的速度快得诡异,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几步就冲上祭坛台阶。他冲到顶端,一把抱住那具戴着七芒星王冠的骷髅,仰天大笑:
“挽星!我来陪你了!”
话音未落,他狠狠咬破自己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浇在骷髅和骨书上。血渗入白骨,祭坛骤然震动!那些垒成祭坛的骨头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他在血祭!”厂公脸色大变,“退!快退!”
但已经晚了。
整座白骨祭坛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漫天骨粉,混合着苏正清的鲜血,如血雾般笼罩了整个山谷。血雾所过之处,血枯藤疯狂生长,藤蔓如活蛇般缠向所有人。
而在血雾中心,苏正清抱着那具骷髅,化作了一尊凝固的血色雕像。
石屋里,苏浅月握着那把短剑,看向水晶棺中安眠的母亲。
窗外,夜宸在血雾中拼杀,声音透过混乱传来:“月儿!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短剑刺入水晶棺底,机关转动,棺底滑开,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用人皮装订的古籍。
封面血字:
《牵机引·全本》
而在古籍之下,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吾女星儿亲启」
字迹温婉秀丽,是母亲的手笔。
血雾已经漫进石屋,藤蔓开始攀上门窗。
苏浅月抓起古籍和信,最后看了一眼棺中的母亲,转身冲进血雾。
在她身后,石屋的烛火,终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