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官唱道:“新人拜谢亲长养育之恩——”
祁玄戈松开牵着林逐欢的手,率先撩起袍摆,动作沉稳而恭敬地跪了下去。
林逐欢紧随其后,在他身旁同样跪了下来。
两人皆是一身大红,并肩跪在父亲面前,如同两株并蒂而生的红梅。
祁玄戈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深深叩首下去,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上首的林太傅,那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敬重和沉甸甸的承诺。
“爹。”祁玄戈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穿透了厅内所有的声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您放心。”
不是“岳父大人”,不是“太傅大人”,而是最朴实的、属于家人的称呼——“爹”。
这一声,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林太傅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喉头微哽。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硬如铁的年轻人,此刻心甘情愿地跪在自己面前,喊自己一声“爹”,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当和承诺,让他悬了多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却依旧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好。往后……好好过日子。”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朴素的叮咛,饱含着一位父亲最深沉的期许。
林逐欢跪在一旁,听着祁玄戈那声自然而郑重的“爹”,看着父亲眼中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鼻尖也微微发酸。
他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袍袖遮掩下,精准地掐了一下祁玄戈紧挨着自己的手背。
力道很轻,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满意和欢喜——满意于祁玄戈这声“爹”叫得如此自然熨帖,欢喜于这笨拙的将军终于彻底融入了他的家。
祁玄戈的手背被掐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那紧抿的唇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转头看林逐欢,只是悄然反手,在袖中握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更紧地包裹在掌心。
起身时,两人依旧十指相扣。林太傅将两人交握的手和小动作尽收眼底,眼中最后一丝忧虑也消散了,只余下满满的欣慰。
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去吧,莫误了吉时。”
祁玄戈再次郑重一揖,这才牵着林逐欢,转身走出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