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刚触及那微凉的衣袖,梦便戛然而止。
窗外,月色清寒,秋虫唧啾,更显夜阑人静。
他抬手抹了把脸,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
周虎猛地从榻上弹坐而起,胸腔里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懊恼与自鄙,对着满室空寂,从齿缝间挤出低咒:
“周虎啊周虎……你个没囊没气的货色……真真是……丢人现眼——!”
然骂声消散在空气里,并未带走半分牵挂。
翌日,第三日……他依旧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固定的时辰踱至东跨院门首,身子斜倚着门框,目光化作钩子,死死攫住长街的尽头,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固执地搜寻那一抹或许会翩然而至的青衫色。
祁玄戈将他这副魂不守舍、望眼欲穿的形容尽收眼底。
这日督练枪法间歇,破天荒未指点招式,只踱至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空荡荡的街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
“既念之切切,何不亲往林家迎之?顶天立地一男儿,偏学那深闺弱质,在此作此等扭捏踟蹰态,徒惹人哂笑。”
周虎如遭火烙,猛地跳将起来,古铜色的面皮瞬间涨得紫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吼得震天响,试图掩盖那点心虚:
“谁……谁想他了?!师叔莫要信口雌黄!我……我不过是嫌这院里太过冷清,没人斗嘴,闷得慌!对,就是闷得慌!”
祁玄戈睨他一眼,那目光似已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洞穿,未再多言,只摇了摇头,负手离去。
周虎僵立原地,胸臆间堵得厉害,仿佛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
他仰首望向高旷的秋空,只见一行雁阵正排着严谨的“人”字,义无反顾地投向温暖的南疆。
十日之期,早已逾期。那家伙,究竟何时才肯归来?
他再不回来,老子就天天整他!把他整哭!
要不打哭也行?!不行不行,打哭了,他又跑去装委屈告诉师叔师伯,怕不是又挨一顿训。
死书呆子,在不在都让人烦躁!
……
一种名为“思念”的藤蔓,在他尚未全然醒悟时,早已悄然疯长,如今更是将他整颗心脏缠绕得密不透风,几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