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的东跨院难得被一片浅金色的秋阳笼罩,连平日里枪风呼啸的练武场也显得温和了许多。
梧桐叶片片旋落,铺了一地细碎的金黄。
周虎一早便觉得府里气氛有些异样,不是那种风雨欲来的紧绷,而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窃窃私语和刻意回避。
他粗枝大叶惯了,起初并未深想,直到午后林逐欢摇着扇子路过,轻飘飘撂下一句:“今儿个你最大,收敛些脾气。”
周虎才猛地怔住,扳着手指头一算——原来今日竟是自己的生辰。
这日子他自个儿都险些忘了。
往年在军中,不过是兄弟们凑钱打几角烈酒,灌得酩酊大醉也就过去了。
如今在这王府,除了林逐欢和祁玄戈,还有谁会记得?
他心里莫名空了一块,练枪时都有些心不在焉,枪尖扎在木桩上,发出的“笃笃”声也失了往日的凌厉。
目光总忍不住往书房那边瞟,那扇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那书呆子……怕是更不会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而此时的书房内,林睿颖正对着一块质地坚韧的紫檀木料较劲。
他面前摊开了好几本《木工初阶》、《雕镂技法》,手边放着大大小小的刻刀、锉子。
木屑沾了他满袖,指尖更是被锋利的刻刀划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渗着血珠。
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雕琢着木料的形状,试图将它变成一柄小巧而趁手的木剑。
这想法何时萌生的,他已记不清。
许是见周虎那莽夫日日与冷冰冰的玄铁枪为伴,许是那夜瞧见他擦拭枪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温柔的专注。
他想送点不一样的,一件带着点……体温的物事。
“蠢死了。”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不知是骂这笨拙的手艺,还是骂这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念头。
手腕因长时间用力而酸胀,他放下刻刀,揉了揉眉心。
窗外传来周虎练枪的动静,比起平日,少了些杀气,多了几分浮躁。
林睿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重新拿起刻刀,在那初具雏形的剑柄上,更加小心翼翼地刻下一个“虎”字。
每一笔,都像是把他那些说不出口的、纷乱复杂的心事,也一并刻了进去。
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东跨院的小亭里,只悬了一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晃荡,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晕。
周虎在亭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怀里揣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一块深蓝色的粗布包裹着,棱角硌得他胸口有些不舒服。
那是他偷偷摸摸找了府里手艺最好的绣娘,磕磕巴巴学了小半个月才勉强绣成的剑穗。
红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组成了一个“颖”字,丑得他自己都不忍直视。
他几次想把这破玩意儿扔了,最终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揣了过来。
正当他焦躁得几乎要把亭子的栏杆拍断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周虎猛地回头,见林睿颖披着一身清冷月色,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