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也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神色在灯影下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总是含着讥诮或怒意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格外安静。
两人在亭中站定,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只有秋虫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鸣叫,衬得这沉默愈发突兀而难熬。
“喏。”最终还是周虎先沉不住气,粗鲁地把手里的蓝布包塞过去,力道大得差点把林睿颖推个趔趄,“随便弄的,丑是丑了点,爱要不要。”
林睿颖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反唇相讥,但手指触到那布包柔软的质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解开布包,露出里面那个红色的剑穗。
灯光昏暗,但那歪斜得几乎要散架的“颖”字,还是清晰无比地撞入眼帘。
他愣了片刻,随即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弯起,像染上了星子碎光。
“笑什么笑!”周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伸手就要把剑穗抢回来,“嫌丑就还我!”
林睿颖却手腕一翻,敏捷地避开了他的手。
他低头,动作有些匆忙,甚至带着点笨拙地将那丑得别致的剑穗,系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折扇扇柄上。
系好后,还下意识地用指尖拨弄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它是否牢固。
“是挺丑的,”他抬起眼,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嫌弃,可那双映着灯火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也就勉强……能入眼。”
周虎看着他扇柄上那抹刺眼的红,和自己那不堪入目的针脚,心头那股无名火“噗”一下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涨得他胸口发疼。
轮到林睿颖了。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为情,将手中的布包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给你。练手雕的,不好看,也别嫌弃。”
周虎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三两下扯开布包,一柄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剑赫然呈现。
剑身线条流畅,虽无金属锋芒,却自有一种温润厚重的质感。
他的指腹摩挲过剑身,最终停留在剑柄上那个深深镌刻的“虎”字上。
刻痕很深,每一笔都透着执拗的认真。
他能想象出,那书呆子是如何在灯下,用那双握惯了毛笔、翻惯了书页的手,笨拙而坚持地对付这块硬木。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周虎慌忙低下头,借着打量木剑掩饰瞬间翻涌的心绪。
“还行吧,”他瓮声瓮气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粗声粗气,“比上次那串酸掉牙的糖葫芦……强点儿。”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东西,似乎又被按了回去。
林睿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也懒得再吵。
月光如水银泻地,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
他们并肩站在亭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四周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胸腔里那无法抑制的、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像是战场上催促进攻的擂鼓,又像是某种隐秘而盛大的宣告,在这寂静的秋夜里,清晰得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