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林睿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眼底满是慌乱,“我与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同住一院,躲不开罢了!日日吵嘴,哪有什么情形?师叔您别错看了!”
“呵,错看?”祁玄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嘲讽,倒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我错看你在他离府那半月,天天站在门口张望,连书都读不进去?”
“错看你熬夜雕那柄木剑,手指被刻刀划出血,还裹着布条继续磨?”
“还是错看你见他受伤,偷偷在灶房熬药,连碗都不敢亲手递过去?”
每一句话,都像一支细箭,精准地戳破林睿颖精心裹着的伪装。
他的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了层绯色,像被夕阳浸过的云。
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些他以为藏得极好的心事,原来早被看得明明白白。
他颓然地低下头,目光黏在靴尖那点灰尘上,仿佛那是世间最要紧的东西。沉默像潮水,在书房里漫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祁玄戈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软了些,带着长辈的温厚:
“周虎那小子,性子是直了点,像根没磨过的铁棍,不懂拐弯。他若有哪里惹你不痛快,或是你心里有话,不妨直接跟他说。让他猜?就凭他那点心思,怕是猜到明年开春,也猜不出你在想什么。”
林睿颖还是低着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里满是迷茫:“可我们……我们总吵架。他会不会……根本不想懂?甚至……觉得我烦?”
这话一出口,心头就漫上股涩味,像喝了没煮透的茶。
他想起周虎暴躁的样子,想起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转得他眼睛发酸。
“觉得你烦?”祁玄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他若烦你,就不会在你归期晚了三日时,像个傻子似的在门口守着,冻得手都红了,还不肯回屋。”
“也不会偷偷去学针线,把手指扎得满是针眼,就为了给你绣个剑穗——那穗子丑是丑了点,却绣了你的名字。”
“更不会在你前次风寒时,深更半夜守在你房门外,听见你咳嗽就往里塞暖炉,自己倒在廊下冻了半宿。”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林睿颖心底的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愕然地抬头,望着祁玄戈,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这些事,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那个莽莽撞撞的人,竟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他脑子里忽然晃出周虎笨拙拿针线的样子,手指被扎得咧嘴,却还是咬着牙继续绣;晃出周虎守在门口的样子,身影在月光里缩成一团,却不肯挪步。这些画面,像暖融融的光,照进他心里。
祁玄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感情这东西,就像人喝的茶,凉没凉,只有自己知道。你既然动了心,又何必缩着?难道要等错过了,再捧着空碗后悔?”
林睿颖怔怔地站在原地,祁玄戈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开了他心里的迷雾。
一直裹着他的那层冰,似乎被这声雷震得裂了缝,有暖融融的光从缝里钻进来。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揣了只兔子。
窗外的日头渐渐沉了,把梧桐枝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睿颖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周虎扛着枪从廊下过。
枪尖映着夕阳,闪着暖光。周虎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了。
周虎的脸“腾”地红了,慌忙转过头,扛着枪快步往前走,连脚步都乱了些,枪杆撞在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
林睿颖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忽然勾了勾。心底那道裂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