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周虎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林睿颖那双清澈却带着疑惑的眼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又瞬间涌了回来，红得像烧透的炭，连耳根都像要滴出血来。
他触电般想把手缩回，慌慌张张地想把红绳藏到身后，动作乱得差点同手同脚，手肘还撞到了窗棂，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你干什么？”林睿颖蹙起眉，目光锐利地落在他那只欲盖弥彰的手上，放下书卷，指尖还夹着那页书的一角，显然是被打断了思路，却没真的生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
“没、没什么！”周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地面，一会儿看院中的梧桐，就是不敢跟林睿颖对视。
“就、就是捡了根破绳子，随便看看……”他说得结结巴巴，连自己都不信。
林睿颖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站起身，朝周虎逼近一步，清冷的目光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手里拿的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衣摆扫过桌角的砚台，墨汁晃了晃，却没洒出来。
“都说了没什么！”周虎往后退了一步，将手背在身后，攥红绳的手更紧了，手心的汗浸湿了丝线，连桃木珠都变得滑溜溜的，“你、你别管那么多！”
“周虎。”林睿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快贴到周虎面前，抬眼望着他，“拿出来。”
两人一个逼问，一个躲闪，在书房门口拉扯起来。
周虎怕伤到林睿颖，手腕不敢用力，只轻轻攥着他的胳膊，指尖都在发软；林睿颖却执意要看看他藏的是什么，手指往他身后探，碰到那抹温热的红时，眼睛亮了亮。
推搡间，只听“啪嗒”一声轻响，红绳从周虎汗湿的指尖滑落，掉在了青石板上。
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抹刺眼的红上。红绳静静躺在地上，绳尾绣着的两个小字格外清晰——“虎”字针脚粗笨，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学绣花的孩童绣的；“颖”字却绣得格外认真，笔画工整，甚至比“虎”字大了一圈，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桃木珠滚到林睿颖脚边，停住了。
林睿颖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又抬头看看面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周虎——周虎的脸还红着，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满是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睿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比地上的红绳还要鲜艳几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周虎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勇气都在红绳落地的瞬间耗光了。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觉得这绳子颜色好看，随便买的！真没别的意思！你、你别笑我……”语无伦次的，越说越没底气，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睿颖没有笑他，也没有嘲讽他。他只是沉默地俯身，指尖轻轻捏住那根红绳，丝线带着周虎的体温，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汗味，温热的。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摸到“颖”字那工整的针脚时，停顿了一下，仿佛能想象到周虎当时笨拙地捏着绣花针，小心翼翼绣字的模样。
在周虎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林睿颖抬起手，将红绳的一端绕过自己的左手手腕。
他的动作有些缓慢，却异常坚定，手指穿过绳圈，轻轻拉了拉，然后打了个结——那结打得很认真，不大不小，刚好能套在手腕上，不会松掉，也不会勒得疼。
桃木珠垂在腕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撞在衣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目光却不再躲闪，只是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挺好看的。谢谢。”
周虎彻底呆住了。他看着林睿颖腕间那抹醒目的红，看着那两个绣字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心头那股憋闷了许久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他咧开嘴，想笑，又觉得有点傻，只能摸着后脑勺，嘿嘿地傻乐起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林睿颖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嘴角偷偷藏着一丝笑意，转身回了书房。
窗纸映出他的身影，腕间的红绳偶尔晃一下，落在书页上，发出轻响，像在跟他一起，偷偷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