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反应极快,在架子倒下的瞬间,猛地将怀里的雪球往旁边安全处一抛,同时另一只手迅疾地揽住林睿颖的腰,带着他急速向后退去。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倾倒的兵器虽未直接砸中他们,但那沉重的木质架子边缘,却狠狠擦过了林睿颖伸出来试图格挡的小臂。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林睿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青衫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皮肉翻开,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一片衣料。
周虎也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点因争吵而起的怒气瞬间被惊慌取代。“睿颖!”
他也顾不上那散落一地的兵器和嗷嗷叫的雪球了,一把打横抱起林睿颖。
尽管林睿颖惊怒交加地挣扎着让他“放开”——大步流星地冲回书房。
将人小心地放在窗下的软榻上,周虎手忙脚乱地去找伤药。
他记得祁玄戈给过他一瓶效果极好的金疮药,他一直收在卧室的柜子里。
翻箱倒柜找出那个白瓷小瓶,他又冲回书房,额上竟急出了一层新的汗珠。
林睿颖靠在引枕上,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脸色有些苍白,咬着唇不说话。
周虎蹲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卷起他那被血浸湿的袖子,看到那道寸许长、颇深的伤口,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打开药瓶,动作却有些笨拙,粉末倒出来不少,洒在了伤口周围。
“笨手笨脚……”林睿颖疼得吸了口凉气,忍不住低声斥道。
周虎这次没有回嘴,只是紧绷着脸,动作放得更加轻柔,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将药粉均匀地撒在创面上。
他的手指粗大,布满握枪留下的厚茧,做这种精细活实在勉为其难,但那专注的神情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激性的疼痛,林睿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周虎立刻停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和担忧:“很疼?”
林睿颖别开脸,不去看他那过于直白的目光,闷声道:“……还好。”
周虎不再多问,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包扎。
他用撕好的干净布条,一圈一圈,仔细地将伤口裹好,虽然手法生疏,打结也打得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
包扎完毕,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方才的争吵和混乱仿佛是一场错觉。
阳光依旧透过窗棂,静静地洒落,空气中弥漫着药粉的清苦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周虎没有立刻起身,依旧蹲在榻前,看着林睿颖包扎好的手臂,又看看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闷闷地开口:“……那本书,对不起。”
林睿颖怔了怔,没料到这头倔驴会率先道歉。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树上,轻声道:“……雪球还小,我方才,也有些冲动。”
这算是……和解了?
周虎抬起头,看着林睿颖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长睫,心里那点因争吵而起的郁气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那只没沾血污的手,有些笨拙地,轻轻碰了碰林睿颖没有受伤的那边手臂。
“还疼吗?”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林睿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那股熟悉的、属于周虎的、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竟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感。
他依旧没有转头,只是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周虎看着他这副难得温顺或许只是懒得计较的模样,心头一热,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做些什么,但目光触及那染血的布条,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站起身,干咳两声,试图打破这过于旖旎的气氛:“你……你好好歇着,我去把外面收拾了。”
林睿颖听着他仓促离去的脚步声,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似的手臂上,又望向窗外那个正在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身影,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个莽夫……粗鲁、冲动、不讲道理,还养了只专门会捣乱的兔子。
可是……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包扎处细密的结。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在他受伤的时候,那双握惯了杀人兵器的手,会为了他而颤抖,会笨拙却无比认真地,试图为他抚平伤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