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地址!下次去一定要打卡!”
“太好吃了!”林薇对着镜头,毫不掩饰地赞叹,唇边还沾着一点红亮的酱汁,给她精致的妆容增添了一丝烟火气的可爱,“外焦里嫩,这个发酵的香味特别特别浓,口感又很绵软,配上这个辣酱……绝了!”她三两口就把那块毛豆腐解决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惹得直播间又是一片“可爱”“反差萌”的尖叫。
她谢过婆婆,又闲聊了几句,得知婆婆姓吴,在这溪边烤毛豆腐已经快四十年了。吴婆婆年轻时丈夫就因病去世,她一个人靠这小小的炭火炉子供养大了儿子,如今儿子在城里安了家,她却舍不得离开这老屋和熟悉的溪水声,守着这个摊子,也守着过往游客和村里娃儿们的一份念想。
“日子嘛,就像这炭火,慢慢煨着,总有暖和气儿。”吴婆婆拨弄着炭火,语气平和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他们说说笑笑,日子也就不闷了。” 炭火的暖光映着她沟壑纵横却异常安详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沉淀着溪水般的平静与满足。
告别了温暖质朴的吴婆婆和那令人难忘的毛豆腐香气,林薇拉着小拖车继续在古村的脉络中穿行。阳光渐渐爬升,热度也开始蒸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心描画的眼线边缘似乎也有点晕开的迹象。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对脚踝的考验越来越大。小拖车的轮子在狭窄的巷子里有时会磕碰到突起的石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开始一阵阵地冲刷着她刻意维持的优雅表象。
就在她琢磨着是否需要找个阴凉地方休整一下,顺便补个妆时,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奇异发酵气息的霸道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嗅觉。这味道极具穿透力,混合着鱼鲜、某种特殊的腌渍发酵感,以及热油爆炒的镬气,强势地钻过曲折的巷弄,扑面而来。林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循着这霸道香气拐了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稍宽的巷子,一侧是潺潺溪流,另一侧则是一排敞开的、挂着红灯笼的食肆。香味正是从其中一家门脸不大、但食客却坐得满满当当的店里汹涌而出的。一块简单的木质招牌挂在门楣上,用墨笔写着三个朴拙的大字:“溪畔居”。
店门口,一个穿着碎花围裙、扎着利落马尾辫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忙碌着。她身形微胖,动作却极其麻利。锅铲在她手中翻飞,锅里的食材随着她手腕有力的颠动,在炽热的油光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发出诱人的“滋啦”声响。那股奇异的、勾魂摄魄的浓香,正是来源于此。
林薇忍不住拉着小车靠近了些,镜头也对准了那口翻腾着美味的大铁锅。只见锅中,几段表皮煎得金黄微焦、肉质紧实的鱼块,正与切成厚片的雪白猪五花肉、深褐色的笋干、暗红的辣椒、青翠的蒜苗段一起激烈共舞。那鱼块的模样有些奇特,鱼皮紧绷,鱼肉纹理分明,在酱色的浓郁汤汁包裹下,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既“臭”又香的致命诱惑。
“老板娘,好香啊!这是什么菜?”林薇扬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
老板娘闻声抬起头,一张圆圆的脸上带着被灶火熏出的红晕,额角挂着汗珠,眼睛却亮晶晶的,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热情和利落。“姑娘外地来的吧?这是咱们徽州最有名的臭鳜鱼!闻着‘臭’,吃着可香掉眉毛喽!”她一边说着,手下颠锅的动作毫不停歇,锅里的食材裹挟着浓郁的酱汁再次飞起又落下,香气四溢。
“臭鳜鱼!!久仰大名!”
“隔着屏幕都闻到味儿了!这‘臭味攻击’有点猛啊!”
“薇姐表情亮了!又想靠近又有点犹豫哈哈哈!”
“老板娘颠勺功夫好帅!一看就是老江湖!”
“臭鳜鱼?”林薇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好奇又有点挑战的神色。这味道确实极具冲击性,但那在“臭”的表象下汹涌澎湃的、勾人食欲的浓香,却又让她挪不开脚步。精致的妆容和一身名牌在这烟火缭绕的锅灶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眼中闪烁的,是纯粹的美食探险家的光芒。
“对头!”老板娘爽朗一笑,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用新鲜鳜鱼,一层鱼一层淡盐水,再用青石头压住,在木桶里腌渍发酵个六七天。时间火候都要刚刚好,才能有这‘似臭非臭’的独特风味,鱼肉像蒜瓣一样紧实弹牙!来一份尝尝?配米饭,包你吃了还想!”她的话语如同她颠锅的动作一样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力。
“好!来一份!”林薇的探险精神占了上风,她果断点头,又补充道,“再配个清淡点的蔬菜,麻烦您了!”她将小拖车拉到店门旁不碍事的角落,选了一张靠溪边的、能吹到凉风的空桌坐下。高跟鞋终于得以暂时休息,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脚踝,将手机支架在桌上调整好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