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上菜的间隙,她环顾四周。
店里坐的大多是熟客模样,操着当地口音,大口吃饭,大声谈笑,充满了市井的热闹。
溪水就在几步之外流淌,带来清凉的水汽,稍稍冲淡了灶火的热浪和食物的浓香。
很快,老板娘亲自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粗陶大碗过来了。
“姑娘,你的臭鳜鱼!小心烫!” 碗重重地落在桌上,那霸道的、混合着发酵咸鲜与辛辣酱香的浓郁气味瞬间占据了整个空间,直冲鼻腔。
深酱色的汤汁里,卧着那条完整的、表皮煎得金黄的鳜鱼,周围簇拥着油亮的五花肉片、深褐的笋干、红艳的辣椒段和翠绿的蒜苗。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极其强烈。
林薇拿起筷子,在直播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英勇,伸向一块鱼肉。筷子轻轻一拨,那看似紧致的鱼肉竟如蒜瓣般轻松分离,露出雪白紧实的肌理。她夹起一小块,吹了吹气,送入唇间。
那一瞬间,味蕾经历了一场奇异的冒险。初入口是浓郁的咸鲜和酱香,带着微微的辣意在舌尖跳跃。紧接着,那股标志性的、经过时间发酵转化的特殊“臭味”才缓缓释放出来,它不尖锐,不令人厌恶,反而像一种深沉复杂的背景和弦,将鱼肉的鲜美、笋干的爽脆、五花肉的丰腴奇妙地融合、提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与层次感。鱼肉的口感更是惊艳,紧实弹牙,毫无淡水鱼的土腥,只有鲜甜在口中层层绽放。
“哇哦……”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对着镜头用力点头,咽下口中的美味,“这个……真的绝了!闻起来冲击力十足,但吃起来完全不一样!鱼肉超级紧实,像吃蟹肉一样一丝丝的!那个发酵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臭,是……是时间沉淀下来的鲜!配着这个微辣的酱汁和油润的五花肉,太下饭了!”她迫不及待地又夹了一大块鱼肉,配上一点笋干和蒜苗,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吃得毫无形象,却无比真实生动。
“看饿了!深夜放毒啊薇姐!”
“主播吃得好香!我信了!臭鳜鱼必须加入人生清单!”
“这反差萌!上一秒是精致女神,下一秒是干饭王!”
“老板娘手艺肯定超棒!求店名定位!”
老板娘王姐端着另一盘清炒时蔬过来时,正好看到林薇吃得投入的样子,脸上笑开了花。“怎么样,姑娘,没骗你吧?是不是‘臭’得其所,香得霸道?”
“太好吃了!”林薇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唇边还沾着一点酱汁,“王姐您这手艺,绝了!”
“嗨,混口饭吃。”王姐放下菜,顺势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歇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很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林薇毫不做作的吃相和真诚的赞美让她感到亲切。“以前啊,在城里大饭店当墩子(配菜工),起早贪黑,钱没挣多少,家里孩子老人也顾不上。”她的眼神飘向潺潺的溪水,带着一丝回忆,“后来孩子他爸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我就寻思着回来。盘下这小店,守着家门口,守着这条溪。”她指了指清澈的溪水,“食材新鲜看得见,老主顾也照顾生意。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看着客人吃得香,就像……”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像这溪水流得欢畅,日子就有奔头。” 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像溪底的鹅卵石,却透着生活的重量和一种知足的暖意。
林薇静静地听着,口中的饭菜似乎也带上了别样的滋味。这古村的一餐一饭,一人一景,都像是溪水打磨的石头,温润地撞击着她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她放下筷子,真诚地说:“王姐,您这日子,踏实,有滋味。” 阳光透过老屋的缝隙,落在王姐带着汗珠却笑容满足的脸上,也落在林薇认真倾听的眼中。
告别了烟火气十足的溪畔居和爽朗的王姐,林薇拉着她的小拖车,脚步因胃袋的充实而略显沉缓。查济古村的巷弄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显得更加幽深曲折,如同迷宫。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有些孤单。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随着她的镜头,欣赏着光影在斑驳墙壁上的移动,听着溪水潺潺的背景音,偶尔飘过几条关于她下一站去哪的询问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