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如同宇宙大爆炸的瞬间倒映在视网膜上。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纯粹、狂暴、仿佛要将存在本身都撕碎的光之洪流。侦察艇“洞察之眼”在这洪流中,如同一粒被投入熔炉的尘埃,失去了所有参照和方向。
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这光芒从身体里硬生生扯了出来,碎片在无边的光海中疯狂震荡、尖叫,却又被某种更加庞大、更加暴烈的韵律强行压制、揉捏。时间感消失了,空间感崩解了,只剩下“存在”与“毁灭”两种概念在极限边缘的疯狂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光芒陡然褪去。
黑暗,深邃、粘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重新包裹了一切。但这不是先前武器库的黑暗,也不是“永恒坟场”的灰暗虚空。这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凝滞”的黑暗,如同沉入万米深海,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拖慢。
侦察艇内部,应急灯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仿佛电力被这黑暗吞噬了大半。所有仪器屏幕都闪烁着紊乱的雪花和错误代码,尖锐的警报声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喘息。舱内温度骤降,比节点内部最冷时还要低,哈气成冰。
“我们……出来了吗?”吴邪的声音嘶哑干涩,他发现自己仍紧紧抓着胸前的两块金属牌。牌身滚烫,光芒已经收敛,但内部仿佛有某种炽热的东西在缓缓流转、沉淀。
“不知道……”苏瑾的声音从主驾驶位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极度的疲惫。她面前的屏幕上,代表外部环境的参数全是乱码和问号。“导航系统完全瘫痪,星图数据库无响应……能量读数……剩余18%,还在持续缓慢下降。引擎过载损坏,无法再次启动。维生系统……勉强维持。”
她尝试调整几个旋钮,但只有仪表盘上几盏最基础的指示灯作出了微弱反应。“我们好像在……漂流。某种非常特殊的空间区域,不是常规宇宙,也不是‘世界海’的湍流带。”
吴邪挣扎着解开安全带(在极其微弱的重力下),凑到舷窗边。窗外是绝对的黑暗,没有任何星光,没有任何参照物,甚至连之前节点崩溃时可能产生的碎片和能量余烬都看不到。这片黑暗纯净得令人心悸,仿佛他们被抛入了一个连“存在”本身都变得稀薄的地方。
他尝试将意识向外延伸,碎片传来一种奇异的“空乏”感。这里似乎极度缺乏“信息”和“可能性”,连“混乱”都显得贫瘠。但在这片空乏的深处,吴邪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牵引力?那感觉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整个空间本身,都在极其缓慢地向着某个“低点”或“中心”沉降。而金属牌内部,那些刚刚记录下来的、关于“金源”和节点最后时刻的信息包,也在这片空乏中显得格外“沉重”和“清晰”,仿佛黑暗的背景反而凸显了它们的存在。
“这里……感觉很奇怪。”吴邪描述着自己的感知,“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所有的‘无’都在往一个地方‘流’。而且,金属牌里的东西……感觉特别‘实’。”
苏瑾若有所思:“可能是节点崩溃时产生的特殊空间效应,将我们抛到了某个‘信息荒漠’或‘现实夹缝’地带。这里能量活性极低,信息密度近乎于零,反而可能让我们暂时安全,不会被Ω序列或‘潜渊者’轻易追踪到。但我们也无法主动离开,除非找到‘流’的方向尽头有什么,或者……等待某种变化。”
等待?以他们现在这艘破船和仅剩的能源,能等多久?
吴邪低头看着金属牌。意识沉入,那些被记录下来的信息包如同沉在深海的水晶,清晰而冰冷。他尝试去“触碰”那个由节点系统加密传输的、关于“金源”的最后数据包。
信息包解开的瞬间,并非海量的数据流,而是一系列高度抽象、层层嵌套的“定义框架”和“关联图谱”。它没有直接解释“金源”是什么,而是展示了“金源”在整个“三角稳定”体系中的位置、功能,以及其能量-信息特征与“母树”(神树)、“无序侵蚀源”(潜渊者)的相互作用模型。
吴邪看到,“金源”被定义为一种“活性秩序本源聚合体”,它并非自然诞生,更像是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秩序源头”在第七扇区留下的一个“投影”或“子嗣”。它的存在,如同一个定海神针,锚定着这片区域的现实基础,调和着“母树”代表的“有机/概念秩序”与“潜渊者”代表的“混沌/侵蚀无序”之间的冲突。三者形成一个动态平衡,维持着第七扇区(可能还包括邻近区域)的相对稳定和文明存续的可能。
而“金源”的衰弱,模型显示,并非内部耗尽,更像是其与遥远“源头”的联系被削弱或干扰了,导致其无法获得足够的“秩序补充”,自身“活性”和“定义力”持续流失。这种流失导致了三角失衡,“潜渊者”力量相对增强,侵蚀加剧,“母树”压力增大,连带影响了所有依赖这片稳定区域的事物——包括“先导者”的节点网络,甚至可能波及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