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艇“洞察之眼”如同被无形蛛丝牵引的飞虫,缓缓滑入失事飞船残骸那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引力影响范围。越靠近,那艘扭曲的“串珠”状飞船在模糊的光学影像中就越显庞大,也越发令人不安。它静静地悬浮在绝对的黑暗背景中,通体覆盖着那层厚厚的、仿佛沥青与灰尘混合凝结的暗色物质,只有那一点幽蓝的信标光芒在规律的明灭,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能量扫描显示,飞船主体无主动能量反应,仅在信标所在舱段及附近少数几个区域有极微弱读数。”苏瑾紧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调整着最后的扫描参数。“未检测到常规推进器尾迹或武器系统残留辐射。生物信号扫描……受本区域空间背景干扰及飞船外壳物质屏蔽,结果不可靠,但未发现大规模生命活动迹象。”
“碎片感应呢?”苏瑾看向吴邪。
吴邪眉头紧锁,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前方的感知中。碎片共鸣在这里变得更加“敏锐”,也更容易被干扰。残骸散发出的信息场如同一个巨大、冰冷、正在缓慢腐烂的尸骸,充满了“终结”和“破败”的韵律。但在信标附近,以及更深处几个舱段,确实有几缕极其微弱、却带着诡异“活性”的波动断断续续地传来。那活性并非生命的活力,更像是……某种高度有序的能量结构在自主维持或缓慢衰变时产生的涟漪,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精密到令人不适的规律感。
“有‘活性’……但很怪,不像是活物,更像是……还没完全‘死透’的机器,或者……被封存的能量源在泄漏。”吴邪描述着,“信标附近的活性最稳定,但也最‘刻意’,像是程序在运行。其他地方……断断续续,不太稳定,其中一处感觉……有点‘粘稠’?可能和‘样本舱’有关。”
“粘稠……”苏瑾重复这个词,眼神更加警惕。“准备对接。既然信标仍在求救,很可能有标准外部对接接口。阵列,寻找适配接口,优先选择靠近信标、结构相对完好的区域。”
“扫描中……检测到符合‘先导者’科考船‘晨曦级’通用外部对接端口……位于信标下方约三十米处,所在舱段表面覆盖物相对较薄,结构完整性评估:中度受损,但接口本身可能仍可运作。”
“就那里。准备最低功率姿态调整,缓慢靠近。”苏瑾下达指令,同时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A级能量护盾发生器(能量剩余21%)和腰间挂着的信息干扰手雷。
侦察艇尾部几个微弱的姿态推进器喷出几乎看不见的离子流,推动着艇身极其缓慢、谨慎地靠向那巨大的残骸。距离在拉近,残骸表面那层暗色物质的细节更加清晰——它并非均匀覆盖,有些地方厚如装甲,有些地方则薄到能看见大的撕裂伤、熔穿痕迹以及疑似爆炸造成的结构性凹陷。这艘船显然遭遇了极其猛烈的灾难。
终于,侦察艇轻轻一震,前端伸出的临时加固过的简易对接探针,与残骸表面那个被部分覆盖的对接端口边缘接触。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探针在苏瑾的微操下,艰难地寻找着正确的卡扣位置。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咬合声响起。对接成功了——至少是物理连接。
“建立硬连接……尝试数据握手……对方系统无响应……接口供电状态:无……需要外部能源激活或手动开启气密门。”阵列报告。
和预想的一样,这艘船的大部分系统已经瘫痪。
“吴邪,金属牌。”苏瑾看向吴邪。
吴邪将两块金属牌贴在侦察艇内壁靠近对接接口的位置。金属牌的光芒微微流转,尝试与残骸接口建立信息连接,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沉寂的、带着重重逻辑锁死的“拒绝”感。
“不行……没有反应。要么是接口完全损坏,要么是这艘船的权限系统需要更高级别的指令,或者……已经彻底锁死,拒绝任何外部访问。”吴邪摇头。
只能手动进入了。
苏瑾和吴邪穿戴好仅存的、性能大打折扣的舱外活动装备(主要是基础保温、供氧和简易通讯)。侦察艇的能源已不足以支持完整的气闸操作,他们决定冒险——利用侦察艇破损的外壳和对接探针形成的狭窄缝隙,直接进入外部虚空,然后徒步攀爬到残骸的气密门位置,尝试从外部手动开启。
这个过程充满风险:外部的极端低温、近乎真空的环境、未知的辐射、以及那层诡异的暗色覆盖物是否具有腐蚀性或活性,都是未知数。但他们别无选择。
苏瑾率先从侦察艇侧面一处破损较大的裂口钻出,固定好安全索,然后伸出手将吴邪拉了出来。
瞬间,宇宙的冰冷和死寂如同实质般包裹了他们。即使有防护服,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差依然清晰可辨。头盔面罩上立刻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们悬浮在侦察艇与残骸之间狭窄的缝隙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无。
抬头望去,残骸那覆盖着暗色物质的巨大船体如同悬崖峭壁,压迫感十足。那点幽蓝的信标光芒,在近处看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苏瑾打了个手势,两人借助安全索和残骸表面一些凸起(有些是原始结构,有些是撞击造成的变形),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暗色物质触手冰冷粗糙,像某种干燥的苔藓或菌毯,但似乎没有明显的腐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