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那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吴邪即将沉入黑暗的意识中激起层层涟漪。
苏瑾醒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试炼之路出口的灰白色地面上,金属牌静静躺在手边,光芒微弱却稳定。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碎片深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那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的信号。但他顾不上这些,颤抖着捡起金属牌,将意识沉入其中。
那道来自“绿洲-07”的信号确实存在。星穹之力的特征,微弱却清晰,正是苏瑾的。而且,信号并非单向广播,而是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她在呼唤他回去。
吴邪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缓缓升腾、消散。
她醒了。
虽然状态肯定很差,但她醒了。
这就够了。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双腿发软,眼前金星乱冒。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等了几秒,等那股眩晕感过去,然后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那些曾经走过的通道、裂隙、回廊,此刻仿佛都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金属牌的光在他身前晃动,如同一盏在风中摇曳的孤灯,微弱却顽固地照亮前路。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时间感在这片被遗忘的区域早已模糊不清。他只知道,当那扇通往“绿洲-07”的闸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几乎要瘫软在地。
闸门紧闭。控制面板黯淡无光。
吴邪踉跄着走到门前,将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上,调动碎片最后一丝力量,将自己的“钥匙”特征注入其中。
闸门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嗡鸣。然后,它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绿洲-07”控制室的熟悉景象——银白色的金属墙壁、黯淡的光幕、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金属与洁净的气息。
还有一个人。
苏瑾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从储备中翻出的、略显宽大的备用制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垂落在肩头。她的左手扶着控制台边缘,似乎需要依靠才能站稳。
但她站着。
吴邪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怕自己一开口,这梦境般的画面就会碎裂。
苏瑾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微微凹陷,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燃烧着星穹之力、曾经化为真实视域、曾经在熔炉边缘为他争取最后机会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柔软”的光芒。
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满身尘土,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不知何时划破的伤口,手里握着那块布满裂痕却依旧发光的金属牌。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吴邪无比熟悉的、属于苏瑾的平静与坚定:
“你回来了。”
三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没有“你怎么能把我丢下一个人去送死”。只有这平静的、仿佛他本该回来的、理所当然的三个字。
吴邪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点头。
苏瑾看着他,那柔软的光芒在眼底停留了一瞬,然后被她惯常的冷静收敛回去。她微微侧身,指了指控制台旁的一个座椅。
“坐下。你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吴邪迈步走进控制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座椅前,几乎是摔进去的。身体陷入冰冷的金属椅面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透支到了什么程度——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苏瑾没有动。她依旧扶着控制台,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才再次开口:
“守株者把你离开后的情况都告诉我了。你去的地方,做的事……还有,最后那道来自‘静滞之间’的归墟印记波动。”
她顿了顿。
“张起灵在苏醒。”
吴邪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感觉到了。我们一起开启了归墟之门。”
苏瑾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吴邪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用那双依旧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椅侧的手。
她的手很冷,瘦得能清晰摸到骨节。但那触感是真实的,活着的。
“谢谢。”她低声说。
吴邪愣住了。
“谢什么?”
“谢你……活着回来。”苏瑾的目光落在他布满裂痕的金属牌上,又移回他的脸,“守株者说,你离开前,拜托它照顾我。说你会找到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以为……那只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