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只能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尽管那力气微弱得可怜。
“我找到了。”他说,“不是全部办法,但……找到了方向。”
苏瑾点点头,没有追问。她松开手,扶着控制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操作面板前,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光幕亮起,显示出几行数据。
“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虽然昏迷,但星穹之力的残余似乎一直在缓慢地自我修复。”她说,“刚才醒来时,我做了一次粗略的内视。本源受损严重,但……没有继续恶化。守株者提供的秩序余晖,起了很大作用。”
她转过身,看向吴邪:
“现在,告诉我你找到的‘方向’。”
吴邪深吸一口气,将裂痕深处的经历——本源核心、归墟之门、双钥共鸣、以及那枚沉睡的“火种”——尽可能简洁地告诉了她。
苏瑾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神树的核心本源……没有彻底消亡。它进入了休眠,等待‘祖根’或新的秩序之火。”
“是。”
“而归墟之门,在你们开启之后,留下了一道‘痕’。”
“是。”
“那道‘痕’,意味着未来如果需要,可以再次开启。”
“应该是这样。”
苏瑾再次沉默。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虽然微弱,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那么,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了。”她说,“恢复力量,找到‘祖根’,唤醒本源核心。在那之前,还要解决‘巢’的问题,以及‘法庭’留下的标记。”
吴邪点点头。这些目标,每一个都艰巨得令人绝望。但此刻,从苏瑾口中说出来,却仿佛只是需要一步步完成的任务。
“你的状态……”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死不了。”苏瑾的回答简短有力,“星穹之力虽然微弱,但根基未断。只要能找到合适的纯净能量源,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倒是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金属牌上。
“你的钥匙,在那场共鸣中消耗巨大。但那些裂痕……似乎在缓慢愈合。你自己有感觉吗?”
吴邪低头看着金属牌。确实,那些曾经遍布牌身的细密裂纹,此刻已经变得浅了一些,有些甚至已经完全消失。牌身的光芒虽然微弱,却比刚从裂痕中出来时稳定了许多。
“可能……是继承了首位持有者‘仪’的烙印,还有归墟共鸣留下的印记。”他猜测。
苏瑾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控制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那些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以及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打破这安静的,是守株者的声音:
【检测到来自‘静滞之间’的二次信号。信号特征:定向加密,优先级——最高。】
吴邪和苏瑾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控制台。
光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个体‘张起灵’,已进入浅层苏醒阶段。意识活动:可感知外界,但无法主动交流。其归墟印记在此前共鸣后呈现‘活跃态’,对静滞舱能量消耗大幅降低。预计完全苏醒时间窗口:缩短至二十四至三十六标准时。”
“另:其静滞舱外,有一道此前未曾出现的、极其微弱的墨色印记残留。该残留无法被解析,但与个体‘张起灵’的归墟特征高度同源。疑似……在共鸣过程中,主动留下的‘信标’。”
信标。
吴邪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在归墟之门开启前,那道跨越无尽距离与他并肩作战的归墟印记。想起在一切结束之后,那冰冷而决绝的“等我”。
那不是一句空话。
张起灵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留下坐标,留下指引,留下无论他走多远、无论他陷入何种绝境,都能找到归途的……信标。
吴邪的手指轻轻抚过金属牌表面的裂痕,仿佛能隔着这遥远的距离,触碰到那个正在苏醒的、沉默的身影。
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
快了。
就快了。
苏瑾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扶着控制台,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正在缓慢流动的星穹之力。
窗外——如果这里能有窗的话——是那片被遗忘的、灰白色的寂静。但在更远的地方,在那道裂痕深处,在那座银白色的球形空间里,在那个人即将睁开的眼眸中,新的希望正在酝酿。
吴邪抬起头,看向苏瑾。
“等他醒来,我们去‘巢’。”
苏瑾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去,没有问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如何应对那种级别的威胁。
她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她也知道。
有些路,再危险,也必须走。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