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
他义正言辞,痛心疾首。
“河东道灾民,连日饥寒,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力气去修什么河道,挖什么水渠?殿下此举,名为赈灾,实为催命啊!这是要将数十万灾民,活活累死在工地上啊!”
这话说得,好像他亲眼见过一样!
生生把苏孟描述成了不知民间疾苦的纨绔子弟!
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言辞更加激烈。
“正是!况且,国库粮食欠收,如今又要大兴土木……“
”哼!六殿下倒是说的好听,只发粮不发钱!粮从何来?难道要加重税负,让天下百姓为殿下一人的好大喜功买单吗?”
“此策,看似新奇,实则空中楼阁!毫无章法,漏洞百出!一旦推行,必然导致钱粮虚耗,贪腐横行,最终肥了污吏,苦了百姓!”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
把苏孟的以工代赈之法批驳地一无是处!
这种小孩子脑袋一热想出来把戏怎么能成行?
当然还是千百年来的祖宗之法最可靠!
“陛下,微臣还有话说……”
“臣以为,让一群饿着肚子的灾民去修水利,万一修出来的河堤是豆腐渣,来年再发大水,岂不是罪加一等?”
一名官员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质疑。
“臣以为,此举有伤天和!灾民本就可怜,不让他们好生休养,反而逼迫他们做苦力,有违我朝仁政之风!”
“六殿下根本就是不把百姓当人!是暴虐之举!”
“而且我听说,那河东道多山匪,若是让灾民聚集,万一被山匪煽动,啸聚山林,后果不堪设想!那就是民众谋反啊!!”
攻击到最后,矛头已经完全对准了苏孟。
一个御史,更是直接跪在了大殿中央,声泪俱下。
“陛下!六殿下此举,名为赈灾,实则是在借机安插亲信,培植党羽!王景等人,罔顾事实,一味吹捧,已然结成一党!”
他声嘶力竭,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屈。
三皇子赵恒眼看时机到了,满心欢喜!
这老六完全是众矢之的啊!
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老六啊老六,这回你还不死???
也是拱手出列。
“殿下!御史大人说的对啊!六弟虽是皇室血脉,但他竟然大搞朋党之风,动摇国本,居心叵测!恳请陛下明察,严惩六皇子一党,以正朝纲!”
“恳请陛下严惩!”
“恳请陛下严惩!”
呼啦啦一下,董丞相一派的官员,跪下了一大片。
王景等人气得脸色涨红,想要辩驳,可对方人多势众,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一时间竟插不上一句话。
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
他眉心微蹙。
这以工代赈之法,听起来倒有可取之处。
可为何这么多人反对?
是否自己这六儿的方案却是不成熟?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苏孟是否有能力在如此巨大的阻力下,将它真正落地。
毕竟,再好的策略,若是执行不下去,也只是纸上谈兵。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董丞相,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原本嘈杂不堪的金銮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董丞相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先是看了一眼苏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然后,他才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微微躬身。
“陛下,老臣来说两句公道话!”
“六殿下和诸位大人所言,皆有其理。赈灾一事,兹事体大,确实不可儿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公允的味道。
“不过,这钱粮调度,工程预算,说到底,还是户部最为了解。户部的方案,才是最稳妥的。”
他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些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坏笑。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张敬是他的人?
让他出来说话,那不就是走个过场,直接给苏孟的提案判死刑吗?
董丞相的目光,落在了队列中,那个从上朝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张敬身上。
“张大人。”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上次朝会,你说要将六殿下的方案,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如今,过去了两日,不知……研究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