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都,苏氏大厦顶层。
碎纸机的轰鸣声不断,疯狂吞噬著纸张。
“快点!把借贷合同改了!日期推后三个月!”
苏玲瓏光著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抓著一只並没有点燃的女士香菸。
她的高定红底鞋不知踢到了哪个角落,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此刻像是被雷劈过的枯草,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两名年过半百的老会计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却止不住地发抖。
“苏总……这笔帐平不上的。”
其中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会计停下手,声音带著哭腔:
“八十亿的缺口,现金流却是负的。就算把库存的翡翠原石全算成溢价三倍,资產负债表也还是红的。这要是被总部审计查出来……”
“查个屁!”
苏玲瓏猛地把手里的香菸摔在会计脸上,菸丝炸开。
她衝过去,一把揪住老会计的领带,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只要帐面上是平的,老爷子就不会看细帐!那是我的矿!我卖我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了只要给我三个月……不,只要一个月!”
“等我把缅国的路子跑通,这笔钱我就能填上!”
“ghost那个王八蛋公司……敢阴我……”
苏玲瓏鬆开手,神经质地在大班台前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我是苏家大小姐,我是苏震南的女儿!谁敢动我只要我不承认,这就是正常的商业置换!”
她扑到主控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偽造好的《资產重组预案》。
只要把这个文件上传到集团总务系统,就能暂时把八十亿的窟窿定义为“战略投资”,从而骗过第一轮风控。
“上传……对,上传……”
苏玲瓏颤抖著手,握住滑鼠。
光標移动到蓝色的“提交”按钮上。
咔噠。
按下左键。
屏幕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提交成功”的绿色弹窗。
反而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整个屏幕变成刺眼的猩红。
一个黑色的锁头图標,浮现在屏幕正中央,下方是一行森寒的白色宋体字:
【警告:帐户已冻结。】
【操作权限:无。】
【执行指令来源:燕京听雨轩。】
滋——
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一声爆鸣,灯泡炸裂,玻璃碎片如同下雨般坠落。
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起,发出惨绿色的微光,伴隨著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
“怎么回事谁拉的闸!”
苏玲瓏尖叫起来,抓起桌上的电话,疯狂拍打著叉簧:
“保安部!赵大头你死哪去了给我滚上来!停电了不知道吗备用电源呢”
听筒里一片忙音。
“废物!都是废物!”
苏玲瓏狠狠把电话砸在地上,塑料外壳崩裂。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声。
也没有通报。
苏玲瓏猛地回头。
逆著走廊的光,看到了她的贴身大秘书,林倩。
平日里,这个女人对她唯唯诺诺,连咖啡加几块糖都要看她脸色。
此刻,林倩却没有穿制服,手里抱著一个纸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倩!你愣著干什么”
苏玲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指著大门咆哮:“去叫电工!还有,让保安把楼下大门封锁,今天谁也不许进来!”
林倩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著苏玲瓏疯癲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些许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避之不及的冷漠。
“不用叫了,苏总。”
林倩抬手,將胸口那枚象徵著苏氏集团高管身份的金色工牌摘下。
隨手一拋。
工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啪嗒”一声落在苏玲瓏脚边。
“保安部十分钟前就撤了。赵队长说他家煤气泄漏,先走了。”
林倩语气平淡:“財务部、法务部、行政部……凡是能跑的,都在收拾东西。刚才燕京那边群发了全员邮件,川都分公司即刻起进入『静默接管』状態。”
苏玲瓏瞳孔骤缩:“你说什么谁发的邮件”
“忠叔。”
林倩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只是对著外面的公共办公区喊了一嗓子:
“还愣著干什么想跟著一起死吗燕京的阎王爷发话了,不想被牵连的马上滚!”
这一声喊,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外面原本还在观望的员工们,一下子炸了锅。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收拾文件的哗啦声,还有甚至连电脑都不要了、直接冲向安全通道的撞击声。
这就是树倒猢猻散的真实写照。
不到半分钟,原本还有几十號人的顶层办公区,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张飘落在地上的a4纸,被穿堂风吹得捲起边角。
“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苏玲瓏衝到门口,抓著门框,指著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嘶吼:
“我是老板!我是苏家大小姐!今晚谁敢走我就开除谁!全行业封杀!我要让你们在川都混不下去!”
回应她的,只有空旷走廊里的回声。
还有缩在角落里的老会计,正哆哆嗦嗦地把眼镜摘下来,揣进兜里,贴著墙根溜了出去。
苏玲瓏颓然滑坐在地。
“熔断……这就是熔断……”
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