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文学奖带来的喧囂渐渐退去,陆泽的生活被重新拉回到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的简单轨跡上。
贾植芳老师那句“书桌,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地”的话,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首要任务,是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
这比写小说更耗费心神。
贾老给的方向很宽,可以继续做现代文学理论的研究,也可以结合创作实践,转向现当代文学批评。
陆泽选择了后者。他知道,这不仅是完成学业,更是对自己创作思路的一次系统性梳理。
那段时间,復旦图书馆的社科阅览室和系里的资料室,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从鲁迅、茅盾、瞿秋白等人的文学论述,到当时国內刚刚开始译介的西方文论,都一一找来研读。
八十年代初的学术界,思想正处於新旧交替的活跃期。
传统的研究方法依旧是主流,但新的理论和视角已经开始叩击象牙塔的大门。
陆泽在资料室的旧报刊里,能看到关於“主体性”的激烈爭论,也能找到对“现代派”从批判到有限度借鑑的討论。
他將自己关在书堆里近半个月,最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论文题目:《从政治寓言到人性书写:论新时期小说(1978—1982)的主体性转向》。
这个题目,避开了当时主流的社会学批评和主题思想分析,而是想从一个更宏大的理论视角,去梳理过去几年文学思潮的內在演变逻辑。
他试图论证,文学正在从服务於政治的工具,逐渐回归到关注人、理解人、书写人本身。
他把这个想法跟室友们討论了一番。
陈思和听完,扶著眼镜思索了半天,才佩服地说道:“陆泽,你这个题目野心太大了。
这几乎是要给过去五年的文学创作做一次理论总结,还要引入主体性”这种前沿概念。
这已经不是一篇硕士论文的体量了,写出来,可以直接作为一部学术专著出版。
贾老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通过。”
“难才有做的价值。”陆泽笑道。
他没有急著写报告,而是在一次课后,向贾植芳先生口头匯报了自己的选题思路。
贾老听完,看了他许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想法很大,但要当心架子铺得太大,最后流於空泛。
你先利用寒假,把这个思路再想深想透,把要文献综述和要分析的作品都列出来。
春节过完,给我一份详细的开题报告。”
得到老师的默许,陆泽心里有了底,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文献海洋里。
时间悄然进入1983年。
1月4日,新年的空气里还带著元旦的喜庆。
陆泽去校门口的邮局取信,除了陶慧敏那封熟悉的蓝色信封,他还取回了一个厚厚的、从巨鹿路寄来的大牛皮纸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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