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轻笑一声,笑声里透著股子悲凉,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激动泛起了一层不健康的红晕:
“张叔,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今天我在茶馆,收音机里说的清清楚楚,汉江南岸的雨把路下烂了,咱们的重炮陷在泥里,根本拉不上去!”
张局长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咱们的重炮哪怕有雷达指引,运不上去有什么用有了眼睛却没了拳头,难道让战士们继续拿肉身去抗履带吗那得多疼啊……那……那是多少条命啊……”
林娇玥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眶猛地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
“我现在要造的,是步兵能扛著跑的『袖中剑』!这比雷达更急!”
泪水终於夺眶而出,顺著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我在这儿住著二进的大院子,喝著撇了三次油的鸡汤,过著那些战士们拿命换来的安稳日子。可那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娃娃,连口热水都没有,就在冰冷刺骨的泥汤子里跟人拼命!您让我在这儿数蚂蚁您是想让我往后的下半辈子,一闭眼就看见那些炸开的肉沫子吗”
说完,她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气,跌回石凳上,用那只缠著厚厚纱布的右手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呜呜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听得人肝肠寸断。
这一哭,可把张局长彻底整麻爪了。
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哪怕面对敌人的枪口都不带眨眼的,最怕的就是这种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掉金豆子。
更何况,林娇玥这不是为了自个儿受委屈在哭,她是真的为了前线那些死难的战士在心疼!
“哎哟,小林工,你別……你別这样啊!”
张局长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想递过去擦擦,又觉得不合適。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声音也哑了几分:
“娇娇啊,前线的战士们在流血,难道张叔这心里头……就不跟刀绞似的吗可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看著你硬撑啊!医生那是下了死命令的,你这铅毒刚清,要是再不静养,神经落下病根,人就真废了!组织上让你休假,是怕你这根独苗把自己折断了,到时候华国军工以后怎么办那损失更大啊!”
田小草听见哭声,举著锅铲就跑了出来。
一看这架势,连忙把锅铲一扔,心疼地搂住林娇玥的肩膀,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对著张局长使眼色:
“局长,您看这……哎呀,林工,別哭了別哭了,快擦擦。局长,饭都好了,咱先吃饭行不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这一哭更没力气了。”
林娇玥將脸深深埋在胳膊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她確实在哭,那些关於前线的画面不是编的,心里的疼也不是假的。
但她更清楚,眼泪是此刻唯一能击穿张叔这道“铜墙铁壁”的武器。
她必须利用这份心疼,也利用张叔对她的心疼。
她在心里默默读秒,等待那声妥协。
一、二、三……
只要能把炮造出来,別说哭,就是让她跪下求,她也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