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话一说完,兄弟三人都停下了议论,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眉头微蹙——若是乡里真的要分一成白菜,那家里和村里、保里的份额,就得重新盘算,只是希望这事能顺利些,不要再出什么岔子。桂香也停下了嘰嘰喳喳的念叨,似懂非懂地看著爹和大哥们,手里还攥著半个红薯,小口小口地啃著。
沉默片刻,兴宝放下手里的碗筷,抬眼看向爹,认真说道:“爹,我们家收了这么多白菜,肯定吃不完,堆在家里也占地方,要不我们卖掉一些,这样也能省得別人惦记,还能换点粮食或大洋补贴家用。”
爹闻言,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还是等过上几天,等公益用地批下来再说吧。如果乡里真的要分一成白菜,我们也不能不给,要是到时候拿不出白菜,反倒惹来麻烦。再说现在到处都在收白菜,市面上价格低得很,也就只有药都那边,或许能卖上一点价钱。可就算能卖,卖不卖得完还不好说,从咱们这儿到药都,来回就要耗上一天时间,费时费力,实在不合算。先看看村里有没有人家想要的,便宜点卖给乡亲们,也能帮衬大家一把。对了,延国,明天你带著兴宝和桂香,挑几颗最大最壮实的白菜,送到外公家和杨大夫家去,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桂香一听,立马眼睛亮了,嘴里的红薯也顾不上啃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红薯,拉著兴宝的胳膊催促道:“兴宝兴宝,你快点吃,吃完我们就去挑白菜!挑最大最绿的,送给师父和外公,师父肯定会喜欢的!”那股子活泼劲儿,瞬间又回来了,全然忘了下午没拿到最大白菜的委屈。
兴宝被桂香催得无奈又好笑,轻轻扒开她的手,又转头看向爹,语气认真又恳切,顺著自己刚才卖白菜的提议补充道:“爹,我知道现在市面上白菜多、价钱低,这会儿拿去卖確实不合算。但咱们家开著伙铺,平日里总有药都来的客人过来打尖、住店,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等下次再有药都的客人来,您不妨问问他们,要是他们觉得咱们家的白菜长得壮实、吃著清甜,看有没有兴趣买上几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咱们这白菜,不管是个头还是口味,都比寻常白菜强,只要把名声传出去,以后真要去药都卖,也能少走些弯路,不至於没人问津。只是这价格可不能定太低,毕竟咱们从翻地、浇水到收菜,费时又费力,再说这白菜的品质摆在这儿,物以稀为贵,定太低了,咱们辛苦一场也挣不上什么钱,反倒不划算。”
爹听完兴宝的话,眼睛微微一亮,连连点头:“这办法可行!你不说我还忘了,刚刚还有个住店的药都客人,看到咱们堂屋堆的白菜,还特意问我这么大个的白菜是哪里来的,眼里满是好奇,说不定真有兴趣买上几颗。”
自从兴宝放下心中重担,这几日晚上也睡得踏实了许多。这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兴宝还在睡梦中,就被桂香清脆又急切的声音叫醒了,小丫头趴在床边,拽著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兴宝,快起来!快起来!我们早点去將白菜装好,给外公和师父送过去,去晚了师父说不定又要去给人看病了!”
兴宝被桂香催得没法,揉著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跟著她一起跑到堂屋——昨晚姐弟俩特意挑好的二十颗大白菜,正整整齐齐地堆在墙角,准备今早送去外公家和杨大夫家。可走近一看,两人都愣住了,墙角的白菜竟少了三颗,桂香顿时急了,叉著小腰,大声嚷嚷起来:“爹!爹!快来呀!有人偷了我们的白菜!都少了三颗呢!”
正在堂屋角落扫地的二哥,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手里的扫帚,走上前揉了揉桂香的脑袋,打趣道:“別叫啦別叫啦,桂香,可別吵到里屋睡觉的娘。哪有人偷白菜,是今早住店的药都客人,出门时看到你们挑的白菜长得又大又壮实,特別喜欢,每人买了一颗带回去,一共买了三颗,可不是被偷了。”
桂香一听,脸上的急切瞬间消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跑到二哥身边,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仰著小脸,满脸期待地追问:“二哥二哥,快告诉我,他们买白菜换了多少铜板是不是换了很多钱”
二哥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得意地说道:“呵呵,一颗白菜一个毫子,三颗就换了三个毫子呢!你们可別小瞧这一个毫子,邻村的大叔们把白菜送去药都卖,也才一个铜板一斤,咱们这一颗白菜差不多十斤重,算下来可比他们卖的高出了四厘!要知道,一个毫子就能换十四个铜板呢,这可是笔不小的进项。”
兴宝和桂香一听,两人眼里都放出了光,脸上满是惊喜和美滋滋的笑意——没想到兴宝先前的提议真的管用,自家的白菜真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比预想中还要好。两人不再耽搁,开开心心地走到白菜堆旁,又仔细挑了三颗最大最壮实的,凑够二十颗。可这些十斤重的大白菜实在太大,不管是家里的箩筐还是背篓,都不好装,装两颗就满了,还不好搬运。兄妹俩犯了难,最后只能跑去叫二哥帮忙,用结实的绳子把白菜五个绑成一串,这样等会儿就能掛在黑炭的身上,既稳当又省事。
很快就到了早饭时分,一家人简单吃了些稀粥、红薯和咸菜,便开始准备出发。兴宝率先放下碗筷,起身去后院將黑炭牵到伙铺门口,仔细拴在门旁的木桩上。二哥隨后赶来,手里还拿著几根结实的麻绳,这时,赶来上学的珊珊姐和大山哥也停下了脚步,主动上前帮忙:“延国,兴宝,我们帮你们把白菜掛到驴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