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游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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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这一天,一家人难得休息了一天,不用再忙著走亲戚、拜年,好好歇了口气,缓解了前几日的忙碌。到了初四,大哥延邦按照往年的规矩,早早收拾妥当,提著一份薄礼,去了先生家拜年问好,感念先生平日里的教导与照拂。没过多久,三叔也带著天丁哥来家里拜年,两人手里提著自家晒的乾货,坐下閒聊间,三叔和爹说起育秧的事,最终商定,三叔家那不到一亩的田地,就不用额外费心育秧了,这边家里育好高產稻种的秧苗后,三叔家直接过来拔就好,毕竟有了好的稻种,自家人自然要相互照顾,才能一起把日子过好。

就这样,家里的亲戚也算都招待完了。大舅带著大山哥还在外面走亲戚、拜年,听舅妈说,他们家亲戚多,路途又分散,最快也要过了初十才能歇下来;村里那些亲戚多、路途远的人家,更是忙碌,甚至过了十五,都不一定能把年拜完,这热热闹闹又忙忙碌碌的模样,便是乡下过年最寻常、最真切的样子。

转眼就到了初十,年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村里的空气中依旧飘著淡淡的烟火气,那是残留的鞭炮碎屑与家家户户炊烟混合的味道,暖融融的,还带著几分节日的慵懒。大人们却已收起了几分閒適,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闹元宵的事宜,毕竟这是年后最热闹的盛会,家家户户都盼著能热热闹闹凑个好彩头。几位德高望重的村老主动牵头,在村里的中间的土地庙里召集了村里身强力壮的青壮们,一一分工安排各项事务:有的负责扎制新的灯笼,有的负责检修游街的道具,还有的负责规划游街路线、安排值守人员。土地庙外,舞龙与舞狮的队伍也早早集合起来,队员们围著褪色的龙身、狮头忙前忙后,有的擦拭道具上的灰尘,有的修补破损的地方,还有的拿著彩绸配合著舞动、练练手,个个神情认真,生怕长时间未演练,手脚生涩出了差错,扫了节日的兴致。除此之外,其他准备了杂耍、等节目的村民,也都各自找了僻静的角落暗暗演练,生怕在元宵夜出丑。兴宝在祠堂外围观的人群里,还偶然听到一个小道消息,村里有几个胆大的后生,要將之前眾人合力打狼的事编排成表演,已经悄悄聚集了十几號人,正躲在山坳里,偷偷排练著呢!

家家户户也都盼著这一年一度的热闹,早早地就收拾妥当,等著看游街的队伍。村里那些生性活泼、喜欢凑热闹的半大小子,更是按捺不住兴奋,自发报名组成了十二人小队,每天傍晚时分,由两个村里安排的大人各带一队,打著五彩的灯笼、敲著喜庆的锣鼓,在村里挨家挨户转上一圈,既是热闹的游街,也是在宣传元宵佳节的喜庆氛围。本来以兴宝与桂香六岁的年纪,是万万不適合参加这种热闹又费体力的活动的,可这半年来,借著灵泉水的滋养,两人的身形蹭蹭往上涨,比村里那些常年营养不良的六岁小孩还要高出小半头,步子也比同龄孩子稳健不少,看著格外精神,便被村老们破例安排了打灯笼的轻鬆任务。

村里用於闹元宵的锣鼓八音乐器,可谓一应俱全,收拾得乾乾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有一个小巧却响亮的小鼓、大小不一的三面锣(大锣浑厚、中锣清亮、小锣清脆)、一对沉甸甸的大鈸、一对轻便的小鈸,还有两支嗩吶与一把二胡。只不过嗩吶和二胡的演奏难度不小,平日里很少有人能熟练驾驭,游街时主要图个热闹喜庆,这两样乐器便派不上用场,被妥善收在一旁,没安排人打理,只把锣鼓鈸这些上手容易、声音响亮的乐器,挑选出来派上了用场,专门用来烘托游街的热闹气氛。

十二这天,终於轮到兴宝所在的小队负责游街了。太阳刚缓缓落山,天边还残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红色霞光,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兴宝和桂香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跟著大哥、二哥隨便吃了几口米饭和咸菜,简单垫了垫肚子,又匆匆跟爹娘说了一声“我们去集合游街啦”,便拉著对方的手,急匆匆地往富贵家赶去集合。村里一共有两套锣鼓乐器,一套是村里公办的,常年存放在土地庙里,用了有些年头,音色稍显沉闷;另一套是有才叔成了地主、日子渐渐富裕后,特意新置办的,乐器崭新、音色清亮,这次他们小队有幸用上了有才叔家的新乐器,每个人心里都格外欢喜。

没过多久,小队的十二个人就全部到齐了,大家围在一起商量好分工,很快就定了下来:年纪最大又有经验的刘平安负责打鼓,掌控整个队伍的节奏;大哥延邦身形挺拔,负责敲浑厚的大锣;龙俊生手脚灵活,敲清亮的中锣;二哥延国年纪稍小,便敲清脆的小锣;刘细平胳膊有力,拿沉甸甸的大鈸;大山哥反应敏捷,握著轻便的小鈸。几人刚拿到崭新的乐器,就迫不及待地在富贵家门口的空地上,试著配合敲打起来。率先响起的是“咚咚咚”密集而有节奏的鼓声,像是整个游街队伍的號角,紧接著,大锣、中锣、小锣还有鈸,按著鼓点的节奏依次加入,起初大家配合得还有些生疏,节奏时快时慢,偶尔还会出现敲错鼓点、碰错鈸的情况,可练了三四遍之后,大家渐渐找到了默契,敲打的节奏也变得整齐有序、有模有样,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村子里远远传开。

清脆响亮的锣鼓声一响起,就像一块磁铁,立马吸引来了一大群街坊邻居,老人们搬著小板凳坐在门口,笑著围观;大人们凑在一旁,议论著孩子们的模样;还有好事的大人,主动凑到队伍旁边,轻声指点著他们,教他们调整敲打的节奏、配合彼此的动作,让整个锣鼓声变得愈发协调有力、悦耳动听。旁边的孩子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睁著好奇的大眼睛,一边津津有味地听著锣鼓声,一边悄悄模仿著他们敲打的动作,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节奏,心里暗暗盼著轮到自己所在的小队游街时,能表现得好一些,不至於手忙脚乱、出洋相。

等到王甲长的儿子仁泽叔提著煤油灯过来,將兴宝、桂香等六个人手里的灯笼一一点亮,昏黄柔和的灯光透过灯笼纸,映著孩子们一张张欢喜的脸庞,眉眼间满是期待与兴奋,今日的游街才算正式开始。除了组队的十二个人,队伍后面还跟著一大群凑热闹的孩子,一个个嘰嘰喳喳、蹦蹦跳跳,不时缠著相熟的队员说著討好的话,软磨硬泡,就为了能接过他们手中的乐器,轻轻敲几下、过一过手癮。兴宝和桂香也趁著队伍停下的间隙,拉著大哥、二哥的衣角,软声恳求,借了锣和鈸,小心翼翼地轻轻敲了几下,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人脸上瞬间堆满了欢喜,圆了自己的小心愿。

过了初时的兴奋劲儿,兴宝和桂香看著身边其他孩子眼巴巴盯著自己手里灯笼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自然乐得清閒,爽快地把手里的灯笼递了过去,让他们也过过癮。两人则站在一旁,紧紧盯著灯笼,时不时叮嘱一句“小心点,別碰著灯笼纸”“慢一点,別把灯笼弄倒了”,生怕灯笼被弄坏。队伍一路走街串巷,锣鼓声清脆响亮,迴荡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灯笼的昏黄灯光在夜色中轻轻摇曳,映亮了脚下的石板路,也映亮了孩子们的笑脸。这样的热闹,虽不及元宵夜的百分之一,却也是独属於孩子们的狂欢。平日里,这些贵重的乐器和精美的灯笼,大人们向来看得金贵,不肯让孩子们轻易触碰,也只有这几天,大人们忙著筹备元宵正式节目、无暇顾及,孩子们才能这样隨意摆弄,尽情享受这份独属於节日的快乐。

就这样,队伍敲敲打打、热热闹闹地转遍了整个村子,挨家挨户送上元宵的喜庆与祝福,直到月上中天、夜色渐渐变深,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眾人才慢悠悠地返回富贵家。大家小心翼翼地將乐器和灯笼擦拭乾净、摆放整齐,一一交还妥当,隨后相互道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却又满是欢喜,开开心心地往家里走去,结束了这一场热热闹闹、充满童趣的游街狂欢,也为元宵佳节的筹备,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