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红字像一滴血,掛在所有人的视野边角。雨幕被高空的电离层反光染出淡淡的蓝紫,江城上空那片更深的黑,安静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铁。
秦风站在根系主控的临时指挥位旁,指尖搭在通讯钮上,没有用力,却像隨时能掐断所有人的呼吸节奏。耳机里是各线匯报的碎声:城北阵眼的回波、地下供能的震颤、苗苗那边涂层叠代的最后一轮参数……每一条都像绳结,拴在同一个点上——上面的主舰群。
他没抬头太久,只看了一眼天空里那根“引力针”。
那东西还竖著,像收割者伸下来的手指,耐心地数著下一次捏碎地表的节拍。
“诱饵准备。”秦风开口,声音很平,像刀背贴在骨头上,“脉衝诱饵——升空。”
地面一处偽装在废楼里的发射井开盖,金属盖板被液压顶起时发出沉闷的“咔噠”声,像关节错位。紧接著,一枚细长的圆柱体被推上发射轨,外壳涂著灰黑哑光,几乎不反光。它没有火焰尾焰,只有一圈圈微弱的磁环亮起,像在雨里点燃的冷焰。
苗苗的声音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却仍旧稳:“诱饵脉衝源稳定,频谱按你给的『指挥锚模擬』调了。只要他们扫一眼,就会以为你把根系主控搬到天上去了。”
“就是要他们以为。”秦风说,“让它飞得囂张点。”
诱饵穿过雨层时,雨滴被高频电场切开,形成一条短暂的真空“道”。几秒后,它进入云层之上,整片云像被从內部点亮,闪了一下——那不是爆炸,而是脉衝在电离层里留下的迴响。
下一瞬,黑暗里有了回应。
高空的主舰群並未立刻开火,反而像某种巨兽被戳到痛点,先缩了一下皮——紧接著,防御阵列启动。
不是一圈护盾泡那样的圆润,而是一条条纵向的能量结构从舰群核心处伸展出来,像骨骼从皮肉里撑开。它们沿著某条看不见的轴线排列,彼此之间以脉动的节点连接,构成一根贯穿高空的“脊柱”。
那脊柱亮起时,夜空仿佛被撕开一道极光裂缝。蓝白色、青紫色的光带沿著能量节点爬升,又在顶端折返,像心电图一样跳动。雨幕在它下方变得稀薄,所有水汽都被电离,发出细碎的嘶鸣。
“他们开阵了。”苗苗吸了口气,声音里有一丝难掩的兴奋,“能量特徵可观测!我能抓到它的相位节拍!”
秦风没笑,只把目光钉在那根脊柱上,像钉子钉木头。
“防御阵列一开,就別关了。”他轻声说,“窗口来了。”
根系链路里,一道更冷、更尖的意志被点亮——螳螂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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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单纯的一把剑,而是一只被秦风改写过战斗逻辑的巨型螳螂单位,外骨骼覆盖著新叠代的抗电离涂层,背部承载著相位跃迁模块。它伏在一栋半塌的高楼顶端,像一截黑色的残影。雨水落在它的甲面上,被高热蒸成细雾,雾又被它周身的电场驱散。
“螳螂——起跳。”秦风下令。
它的后足猛然收缩,地面碎石被压成粉末。下一瞬,它没有沿常规拋物线跃起,而像被世界的某一帧剪掉——身形在原地一闪,直接出现在更高的空域。相位跳跃的残影在雨里拖出一条黑线,仿佛黑色闪电逆著雨落向上撕。
“第一斩。”秦风的声音乾脆得像敲铁。
螳螂巨剑双臂展开,臂刃在相位错位中变得模糊,像不属於这一层空间的影子。它对准能量脊柱的第一段节点——那是阵列的“椎间盘”,负责將各舰的护能循环联成整体。
斩下去时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一种低沉的“嗡”,像有人在高空拉断一根巨大的琴弦。蓝白的能量流瞬间紊乱,脊柱第一段光带炸开成无数碎片,像被切开的极光。
收割者反应极快,阵列自愈机制立刻启动,断口处能量涌动,试图重新搭桥。
秦风没有给它时间:“第二斩,別让它缝。”
螳螂巨剑再次相位闪烁,从断口侧翼绕开自愈涌流,直接切向第二段节点。那一斩更狠,像黑色闪电穿过极光。第二段脊柱被切断时,能量回流產生了短暂的“空鸣”,天空仿佛被抽空了一瞬,连雨声都薄了半拍。
“第三斩。”秦风的指尖终於按下一个节拍,“切断它的节律。”
螳螂巨剑跃迁到更高处,几乎贴近舰群外围的防御层。第三段节点的能量更厚,像一道结冰的河。它斩下去时,臂刃边缘迸出细密的黑纹——那是相位模块过载的裂纹。可斩击仍然落实,第三段脊柱断裂,整条阵列的纵向能量传导被硬生生掐断。
极光般的脊柱在高空抖了一下,像脊椎被人折断,亮度骤降,节点间的光带变得断断续续。
“就是现在。”秦风说。
地面另一侧,黑蚁重炮阵列早已调整完毕。那是一群背负重型电磁炮的黑蚁单位,炮口在雨里泛著冷光,装填时发出连绵的金属摩擦声,像磨牙。
虎猛在频道里吼了一句:“重炮就位!给你打个洞出来!”
秦风的语气却很轻:“不是打洞。是掀盖子——瞄准散热口。”
苗苗的声线飞快:“散热口位置已標註!脊柱断裂后,对方热管理要外排,散热瓣会在三秒內打开!”
三秒——短得像眨眼,却足够杀人。
黑蚁重炮齐发。没有传统火炮的焰光,只有一束束细长的电磁弹轨跡,在雨幕中划出笔直的银线。它们不是朝舰体装甲最厚处砸,而是精准穿向舰腹侧那一排刚刚张开的散热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