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登楼,命自殊途(1 / 2)

“贫道要死了。”

这五个字落在耳中,陈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愣在原地,手中茶盏微微一晃,险些倾洒。

事实上,这段时日以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守拙道人的身体每况愈下。

老道的步子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弱,偶尔炼上一炉丹,便要在床上躺上三五日才能缓过劲来。

可陈舟只当是年纪到了,精神不振。

毕竟守拙道人瞧著便是古稀之年,便是寻常老人活到这岁数,也该是风烛残年。

却不曾想,竟是这般…直接。

“道长……”

陈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安慰的话

他说不出口。

守拙道人待他不薄。

这一年来,教他炼丹,指点他功法,默许他翻阅藏书,甚至在玄真公主面前为他正名。

若说没有半点情分,那是假话。

眼下听闻老道大限將至,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生死有命,贫道早就看开了。”

老道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眼下能活到这把年纪,已是侥天之幸。”

“比起那些死在宫里的同僚,贫道算是有福的了。”

陈舟沉默片刻,斟酌了下措辞,小心问道:

“道长,您这是因为…胎息的缘故”

守拙道人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诧异,旋即又化作了一抹讚许。

“你倒是看得明白。”

老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胎息这东西,说是武道巔峰,仙道之始。”

“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我等凡夫之躯所能达到的极限罢了。”

“每用一次,便要消耗一分精元。”

“年轻的时候还好,养一养便能恢復。”

“可到了贫道这把年纪……”

老道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舟默然。

他早就隱隱察觉到胎息並非没有代价,却不曾想竟是这般沉重。

那如此一来,用胎息炼丹,岂不是在透支寿命

难怪守拙道人一个堂堂先天高手,苍老得如此之快。

每炼一炉丹,便是在燃烧自己的生机。

一年七八炉下来,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行了,不说这些。”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从矮几旁站起身来。

“跟贫道来。”

老道转身向內走去,脚步缓慢,身形摇晃。

陈舟连忙起身跟上。

……

二楼的內侧,是一道通往上层的楼梯。

守拙道人当先而上,陈舟紧隨其后。

“这二楼的藏书,多是些道家典籍。”

老道一边走,一边隨口介绍。

“道德、南华、黄庭、清静…凡是世间流传的道藏,此处大多都有收录。”

“你若有心,日后可以慢慢翻阅。”

陈舟点头应下,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二楼的书架比一楼更为密集,架上的书册也更为古旧。

有些封皮已然泛黄髮脆,看著便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两人穿过书架,来到三楼。

三楼的格局与二楼相仿,同样是四壁书架。

只是书册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空出来的地方也更大。

“三楼所藏,就是些武学典籍。”

守拙道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內功心法、拳脚兵刃、轻功身法、暗器下毒……林林总总,约莫有百余部。”

“其中大半都是贫道这前半生四处搜罗而来,也有些是宫中旧藏。”

“你那玄元功,原本也在此处。是贫道早年发现后,觉得不错,便抄录了一份放去了三清阁。”

陈舟心头一动。

原来玄元功的出处,竟是在这里。

难怪守拙道人能隨口道出其所在,原来根本就是他放过去的。

四楼、五楼、六楼……

两人一路向上,每一层的藏书都在递减。

可书册的品相却越来越好,封皮上的字跡也越来越陌生。

有些甚至不是寻常的文字,而是一些古怪的符號与图案。

陈舟虽然看不懂,却也能隱隱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凡。

“越往上面的楼层,书册便越少,可在內容上,就是越与修行相关。”

守拙道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六楼以上,便不再是寻常武学,而是一些真正关乎修行的秘闻了,九州四海、仙山道门的只言片语,以及贫道所收集来的诸多丹房药典。”

“只可惜……”

老道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些年下来,哪怕是藉助著皇家便利,贫道也找到了不少相关记载,甚至仙道术法之流。”

“可真正能够叫人从武夫蜕变为修士,將胎息化作法力的修行法门,却是半部也无。”

话语间,两人已经是上了第九层。

这是观云水阁的最高处。

只有几根木柱撑起一方小小的亭阁,四周洞开,清风徐来。

视野豁然开朗。

陈舟站在阁中,放眼望去,只觉天地辽阔。

脚下是碧云观的层层殿宇,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而更远的地方,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將那座雄城装点得璀璨夺目。

永安城。

今夜是天子六十寿辰,全城张灯结彩。

便是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也能隱隱感受到那片灯海中的喧囂与热闹。

守拙道人站在阁边,背对著陈舟,望著永安城的方向。

老道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寒风拂过,吹动他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贫道姓李,单名一个忠字。”

老道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这名字是入宫后义父给取的,取的是忠心耿耿的意思。”

“至於原本叫什么,贫道自己都记不清了。”

陈舟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贫道祖籍青州,家中原本也是耕读人家。”

守拙道人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

“只可惜,贫道十岁那年,青州大旱,颗粒无收。”

“父母相继饿死,贫道也险些没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