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著冰碴子,像千万把细小的钢刀,毫无怜悯地刮过巴顏喀拉山脉的脊樑。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苍鹰都难以飞越的极寒之地。
李承乾带著自己的亲卫一路疾行,虽然人人装备精良,身披明光鎧,外罩双层羊毛大氅,但在海拔四千多米、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的绝境中,人的意志力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殿下……”带队的亲卫统领名叫独孤谋,催马靠近李承乾:“不能再走了。前方是绝壁,嚮导都说这一带连野驴都不敢走,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队伍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李承乾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整个人几乎被埋在厚厚的白虎皮裘里,只露出一张精雕细琢却略显苍白的脸。
他没有回答独孤谋,而是有些烦躁地扯下掛在面颊上的皮质面罩,露出挺翘的鼻樑,手里拿著一个银色的金属罐子,对准口鼻深深吸了一口。
隨著氧气的吸入,脑中因为缺氧而產生的针扎般的剧痛缓解了不少。
李承乾极其优雅地將氧气瓶掛回马鞍旁,又伸手摸了摸贴在腹部和后腰的暖宝宝,確认还在发热后,才漫不经心地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座看起来根本无法逾越的雪峰。
“独孤谋,你觉得孤是个疯子”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带著那股子他在长安城里惯有的、令人牙痒痒的傲娇劲儿。
独孤谋咬牙跪在雪地里:“末將不敢。但为了殿下的安危,末將必须死諫。此地並无道路,再走下去,全军都要冻死在这里!”
“谁说没路”李承乾轻哼一声。
系统高精度的3d全息地图上一条红色的虚线精准地穿过了眼前这座看似绝壁的雪山,直插后方那个巨大的红点——伏允的藏身地。
那是一条地壳运动形成的隱蔽裂谷,被终年积雪覆盖,若无系统加持,哪怕是世代居住於此的牧民也绝难发现。
“孤的眼睛,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李承乾从怀中掏出一块做工精致的水晶怀表,“现在是申时三刻,所有人,跟著孤往那块像鹰嘴一样的岩石去!”
“殿下!”眾將士大惊失色。
“执行孤的命令!”
李承乾一勒韁绳,胯下白马长嘶一声,竟真的对著那处绝壁冲了过去。
“疯了……都疯了……”独孤谋一咬牙,“跟上殿下!若是殿下坠崖,咱们就一起跳下去!”
八百死士抱著必死的决心跟隨那道白色的身影冲入风雪。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撞击与粉身碎骨並没有发生。
就在战马即將撞上岩石的一瞬间,李承乾猛地一拐,战马竟神奇地钻入了一道被积雪和枯木遮蔽的狭窄裂缝中。
“这……”
紧隨其后的独孤谋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里竟然真的有一条路!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一线天,两侧是万仞冰壁,头顶只能看见一线苍穹。
风雪被挡在外面,只有呼呼的风声在头顶迴荡。
虽然狭窄崎嶇,却足以让骑兵单列通过。
“神了……殿下真是神了……”
一名老兵哆嗦著吸了一口李承乾分发的氧气罐,那股清凉的气流瞬间驱散了高原反应带来的胸闷。
再看著前方那个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背影,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这条路,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嚮导的记忆里。
只有太子知道。
“我就说殿下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另一名年轻士兵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什么行军砖、发热贴,还有这能救命的神气,哪一样是凡间能有的”
队伍在裂谷中穿行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色渐暗,当最后一抹夕阳即將沉入地平线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李承乾勒住战马,停在了一处突出的冰崖之上,微微眯起眼俯瞰著脚下那个巨大的盆地。
寒风凛冽,吹得那一身昂贵的白虎皮裘猎猎作响。
那是黄河源头的星宿海(古称柏海),无数大小湖泊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残阳下闪烁著血色的光芒。
而在那片星海中央,数千顶黑色的牛皮帐篷密密麻麻地扎在那里,炊烟裊裊升起,甚至能隱约听到牧羊犬的叫声和醉酒的歌声。
伏允做梦也想不到,在他认为只有神鹰才能飞越的背后天险,竟然会凭空冒出一支大唐的军队。
“找到了。”
李承乾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身后的八百將士看著下方那毫无防备的敌营,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终於轮到他们动手了!
“殿下,何时动手”独孤谋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这是泼天的功劳啊!
“急什么”李承乾慢悠悠地从马鞍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金箔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衝下去,他们还在吃晚饭,有力气反抗。再等两个时辰,等他们喝得烂醉如泥,钻进被窝里做美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