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落下,轿子抬起,渐渐远去。
吕文远站在门口,看著那顶轿子消失在街角。
秋风起,捲起几片落叶。
他站了很久。
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事,他做不来。
哪怕这官不做,他也做不来。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抬头看了看天边。
那团乌云还在,雷电还在劈,一下一下,像敲在他心口。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隱隱觉得,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吕文远站了片刻,收回目光,走进府衙。
案上那摞卷宗,还在原处。
他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又看了起来。
......
陈汪海的轿子离开府衙后,没有回他自己的宅邸,而是穿过城东最繁华的街市,一路往城外走去。
轿帘低垂,轿夫脚步匆匆。
这二人跟隨陈汪海多年,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此刻只管闷头赶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轿子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前停下。
庄园大门紧闭,门前蹲著两尊石狮,石狮眼睛的位置镶著暗红色的宝石,在夕阳余暉中泛著诡异的光。
朱漆大门上铜钉森然,每一颗都打磨得鋥亮,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清。
陈汪海下轿,整了整衣冠,上前扣门。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人看清是陈汪海,侧身让开,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陈汪海迈步进去,身后大门无声合拢。
庄园很深。
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不是屋舍,而是一处被高墙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石亭,亭中並无桌椅,只有一块青石板,板上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
陈汪海走到石亭前,在青石板上踩了三脚。
两短一长。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青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旁点著油灯,火光幽幽,照得人脸庞忽明忽暗,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汪海拾级而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隱隱带著一股腥甜的气息。
那气息说不上难闻,却让人心里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是黑色的,上面刻著那个同样的符號。
陈汪海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三丈见方,四壁用青石垒成,打磨得平整光滑。
顶部凿出几个通风口,隱约能看见外面的天光,却只有筷子粗细,照不亮这地底的黑暗。
照亮这里的是四角的油灯,以及——
中央的祭坛。
那祭坛与金光寺地下的那座一模一样。
青石垒成,三尺见方,高约半人。
坛面刻著一个巨大的诡异符號,此刻那符號正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心跳,像呼吸。
祭坛周围,站著四个人。
周家族长周怀仁,六十来岁,乾瘦,一双眼睛精光內敛,此刻正负手而立,看著祭坛上的符號出神。
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早跟著陈汪海做这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