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冬天的第一场雪(1 / 2)

那叠厚厚的钞票和票证,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像一封被拒收的战书。

肖墨林的手僵在半空,林笙那只並不用力,却带著千钧之重的手,正按在他的手背上。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七个孩子停止了打闹,齐刷刷地看过来。在他们眼里,娘和爹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又高又厚,还结著冰。

“你这是什么意思”肖墨林的声音很沉,带著一种被冒犯后的沙哑。

他活了三十二年,从一个新兵蛋子爬到指挥官的位置,他的命令,他的给予,从未被人如此乾脆地拒绝过。

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当著他七个孩子的面。

林笙收回了手,甚至没多看那叠钱一眼。她拿起七娃的作业本,指著上面一个写歪了的字,轻声说:“文渊,这里,『家』字的最后一笔,要出头,但不能太长。”

她完全无视了他。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伤人。

“林笙!”肖墨林加重了语气,他绕过桌子,站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我是这个家的男人,是孩子们的父亲!给妻儿提供衣食,是我的责任!”

他试图讲道理,讲他唯一懂得的、属於男人的道理。

“责任”

林笙终於抬起了头,她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肖指挥官,你是不是对『责任』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她放下作业本,站起身,与他对视。

“责任不是在你功成名就之后,心血来潮地丟下一叠钱。责任是在过去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孩子们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在哪里”

“责任是老大为了找柴火,差点冻死在外面的时候,你在哪里”

“责任是七娃高烧不退,我抱著他求医无门,差点眼睁睁看著他死掉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不大,不带一丝火气,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狠狠地扎进肖墨林的心臟。

肖墨林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他想反驳,想说他不知道,想说他当时身受重伤……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都是藉口。

“我们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施捨,更不是谁迟到了七年的『责任』。”林笙看著他那张痛苦的脸,语气没有半分软化,“所以,你的钱,你自己收好。我们家的开销,我能解决,也必须由我来解决。”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再一次,用最冷酷的方式,向他宣告这个家的主权归属。

“可是……”肖墨林还想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想抓住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价值。

就在这时,窗外飘起了细小的白色颗粒。

“下雪了!”老三肖知夏最先发现,她跑到窗边,把小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惊喜地叫了起来。

“哇!真的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孩子们被窗外的雪景吸引,屋子里凝重的气氛被瞬间冲淡。他们嘰嘰喳喳地挤在窗边,看著雪花从灰濛濛的天空飘落,越下越大,很快就给院子里的光禿禿的树枝和屋顶,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西北的冬天,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