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外是孩子们对新棉袄的期盼和欢声笑语,屋內是足以將钢铁融化的死寂。
肖墨林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著妻子温柔地安抚孩子们早点睡觉,听著孩子们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新棉袄的顏色和样式。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那颗被军功和荣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上。
孤单。
六娃那句童言无忌的话,精准地概括了他此刻的处境。
他是个闯入者,一个多余的人。
他引以为傲的指挥官身份,在这里一文不值。他用命换来的津贴和票证,被那个女人云淡风轻地推开,仿佛是什么骯脏的东西。
挫败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木头髮出一声闷响。
可发泄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无力。
打他连跟她动手的资格都没有。骂他连讲道理的立场都站不住。
这个家,就像一个滴水不漏的堡垒,而林笙,是唯一的王。他想进去,就必须遵守她的规则。
可她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肖墨林在黑暗中坐了一夜,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战场上,越是绝境,他的大脑就越是清醒。
既然强攻不行,那就改变策略。
他猛地站起身,拉开了书桌的抽屉。里面没有作战地图,只有一叠崭新的稿纸和他那支捨不得用的英雄牌钢笔。
他拧开笔帽,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家庭预算”。
这一夜,特战团的指挥官,將他毕生所学的军事统筹能力,全部用在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家庭战爭上。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数字和条目清晰地罗列出来。
伙食开支:九人,每日標准……不对,大娃的饭量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三倍,必须单独计算。肉、蛋、奶,要保证孩子们的营养,预算必须上浮百分之三十。
服装开支:七个孩子正在长身体,一年至少需要春夏秋冬四套衣服。布料、棉花、鞋子……他甚至考虑到了袜子和手套。
教育开支:书本费、文具费、未来的学杂费……这是一笔巨大的投入。
医疗开支:虽然林笙医术高超,但常规的药品和意外情况也必须计入备用金。
……
一条条,一款款,他算得比军区的后勤部长还要精细。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时,肖墨林面前已经摆了厚厚一沓写满了字的稿纸。
他看著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才第一次真正具体地意识到,“七个孩子”这四个字,到底意味著多么沉重的负担。
而这些负担,过去七年,都是林笙一个人扛过来的。
他抬手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眼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但他站起身时,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找到了自己的新战场。
……
第二天一早,林笙带著孩子们洗漱完毕,正准备做早饭,就看到肖墨林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军装,鬍子颳得乾乾净净,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暴露了他一夜未眠。
他径直走到林笙面前,站定。
孩子们立刻警惕起来,大娃下意识地把弟弟妹妹们往身后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