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墨林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林笙就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家常衣服,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灯光下,她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神情。
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有墙上的掛钟,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最终,还是林笙先动了。
她走到桌边,將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下来,放在那堆冰冷的武器旁边。
一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个用蜡封好的小药丸。
“止血生肌的,一颗能顶半条命。”
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切得厚薄均匀的肉乾,顏色深沉,散发著一种奇异的肉香,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高热量的,比你们的压缩饼乾顶用。”
还有一小瓶用木塞子塞住的清水。
“必要的时候再喝。”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肖墨林却死死地盯著那些东西,眼睛都看直了。
那药丸,散发著他从未闻过的清香,绝不是军医院的凡品。
那肉乾,他只在七个孩子偶尔的零嘴里见过,一口下去,就能让人恢復大半的体力。
还有那瓶水……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远比看上去要珍贵得多。
这是她的秘密。
是她从不示人的底牌。
可现在,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些能救命的东西,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你……”肖墨林的喉咙发乾,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林笙没有看他,只是將东西摆好,转身就要走。
“等等!”
肖墨林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急切。
林笙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林笙。”
他叫了她的名字,第一次,叫得如此清晰,如此郑重。
“我……”
他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太轻。
他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又太重。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他看著桌上那些代表著关切和信任的东西,看著那个不愿面对自己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等我回来。”
他说。
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林笙的心里。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告別。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迟到了七年,却在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真诚的承诺。
林笙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从喉咙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温暖的灯光从那道缝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外冰冷的黑暗。
肖墨林看著那道光,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还带著她体温的东西,那颗早已被磨礪得坚如磐石的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將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最贴身的行军包里。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他搞得一团糟,却又给了他新生的地方。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入那片属於他的战场。
可就在他即將拉开门的那一刻——
“爹。”
一声低低的呼唤,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