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耶律德光一愣。
“不错。”太后点头,“她不是自称你的‘孙儿’吗?辈分虽有点乱,但无妨。我们可以从宗室中,挑选一位年轻才俊,比如耶律宗室的人,或者我们述律家出色的儿郎,聘她为妻。”
耶律德光吸了一口凉气:“让她嫁入我们契丹?”
“有何不可?”太后反问,“她一个监国公主,若想坐稳位置,尤其是经过我们扶持才坐稳的位置,背后没有强大的依靠,可能吗?与我们联姻,是她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一旦她成了我们契丹的媳妇,她治下的晋国,与我们契丹是什么关系?到时候,她的后代,身上流着我们契丹的血,继承的却是中原的江山……”
耶律德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母亲的深意:“母后是说……徐徐图之?通过她,通过联姻,让我们的血脉,未来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入主中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强行攻打,打下来也难以治理,反而成为包袱?”
“正是此理!”述律太后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皇帝,你要知道,征服一片土地容易,征服人心难。强行吞并,汉人视我们为虏,处处反抗,烽烟四起,我们需要投入无数兵力财力去镇压,得不偿失。而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让她去管理,去收税,去对付那些汉人豪强,我们只需坐在草原上,收取岁贡,必要时给予支持即可。等到时机成熟,比如石素月百年之后,她的子嗣,有我们契丹血统的子嗣,是不是比旁人更有资格继承那片土地?到时候,中原汉人反抗的力度,会不会小很多?甚至,我们可以操作,让那个孩子从小就生活在契丹,接受我们的教导,他的心,会更向着谁?”
耶律德光被母亲这番长远的谋划深深打动了。他之前只想着趁乱捞一把大的,直接拿下,而母亲却看到了更远、更稳妥的利益。
通过控制石素月这个代理人,进而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未来掌控中原,这比赤裸裸的征服要高明得多,也持久得多。
“可是,”耶律德光仍有疑虑,“那石素月会答应联姻吗?她心高气傲,未必肯屈就。”
述律太后淡然一笑:“她现在有什么资格不答应?离了我们,她只有死路一条。联姻,是她能得到我们全力支持必须付出的代价。况且,嫁入我契丹皇室,成为可敦,难道辱没了她?这本身就是我们给予她的巨大支持和荣耀。她会权衡的。就算她起初不愿,等我们大军助她平定叛乱,她地位稳固之后,我们再提此事,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届时,恐怕她还要感谢我们给她这个巩固权位的机会。”
耶律德光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母亲深谋远虑,儿子不及。如此看来,直接吞并,看似痛快,实则后患无穷;而扶持石素月,行联姻之策,乃是放长线钓大鱼,可保我契丹长远之利。”
“不仅如此,”太后补充道,“支持石素月,还能在汉人中树立一个榜样——顺我者昌。让那些节度使看看,听话的,哪怕是个女子,我们也能扶她上位,享尽荣华;不听话的,如安重荣之流,顷刻间便灰飞烟灭。这比我们直接派兵去打,更能震慑那些心怀叵测的汉人军阀。”
耶律德光彻底被说服了,他眼中燃起一种混合着野心与算计的光芒:“好!就依母后之策。先答应那石素月出兵,条件嘛……可以稍微放宽些,让她感恩戴德。待平定叛乱后,再提出联姻之请。她要坐稳中原,离不开我们,这门亲事,她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述律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骨珠继续缓缓转动:“具体如何出兵,索要多少好处,如何与石素月谈判,这些事,你与南院宰相、北院大王他们仔细商议。记住,既要让她感到我们的支持不可或缺,又不能把她逼得太紧,吓跑了这只好不容易飞进笼子的凤凰。分寸,要拿捏好。”
“儿子明白。”耶律德光躬身领命,心中已然有了全盘的计划。石素月,这位来自南方的落难公主,在契丹最高统治者的眼中,其价值已经从一个可以榨取利益的乞援者,悄然转变为一枚关乎未来数十年乃至更长远战略的关键棋子。
而她自己,对此还一无所知,仍在馆驿中,忐忑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草原的夜风呼啸,吹动着大帐的帷幕,也吹动着即将席卷中原的又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