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退守和观望(2 / 2)

“正是。”刘知远冷笑,“潞州如今如同鸡肋。皇甫遇是安重荣亲家,其心难测。我们主力不动,仅靠你在那里,难以完全掌控,反而容易与皇甫遇发生摩擦,甚至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此刻将其‘归还’,一可向朝廷至少表面上示好,表示我河东无意扩张,愿守本分;二可甩掉皇甫遇这个烫手山芋,让他直接面对南边的乱局和朝廷的压力;三可集中我河东全部力量,确保晋阳万无一失!”

他看着儿子,语重心长:“训儿,记住,非常之时,地盘并非越大越好。能完全掌控、如臂使指的核心之地,才是根本。晋阳,以及我河东诸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必须牢牢握在手中,打造成铁桶一般!”

“儿子明白了!”刘承训心悦诚服。

“第二,”刘知远继续道,“撤回潞州人马后,河东全境进入最高戒备。加强各处关隘,尤其是北面防备契丹的防线,日夜巡哨,储备粮草军械。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离防区。同时,继续严密关注南面战事,尤其是契丹主力的动向和战法,安重荣的抵抗程度,以及……杜重威等人的表现。所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报我。”

“第三,”刘知远的眼神变得深邃,“待南边战事大致底定,无论谁胜谁负,我会亲笔修书一封,送往汴梁……也抄送一份给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刘承训屏息静听。

“信中,要言辞恳切。先陈述我河东地处北疆,强虏在侧,为保社稷藩屏,不得不将重兵集于北线,以致未能应诏南下平叛,心中惶恐,恳请朝廷和契丹皇帝体谅边镇之苦衷与无奈。然后,恭贺朝廷和契丹王师平定叛逆,重申我刘知远及河东上下,对朝廷的忠心未曾改变,愿永为臣属,岁贡不绝。”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是,在表达忠心的同时,要隐隐透出底线——河东之事,关乎北疆安危,非比寻常。今后朝廷诏令,凡涉及出兵、调粮、更换官吏等重大事宜,需与我河东仔细协商,顾及北防实情。总而言之一句话……”

刘承训低声道:“听调不听宣?”

“不错!”刘知远斩钉截铁,“名义上,我们依旧是晋臣,尊奉汴梁。实际上,河东军政大事,皆由我节度使府自决。朝廷可以下旨意,但听不听,怎么听,何时听,由我视情况而定。尤其兵权,绝不容他人染指。这便是我们河东今后的立身之道!”

他走回案前,目光灼灼:“安重荣败亡后,石素月借契丹兵势,威望或能一时无两,但根基必更加虚弱——外倚强虏,内欠人心。她要消化战果,稳定局势,安抚契丹,绝非易事。而契丹经此一战,消耗亦大,且其志在中原长远,短期内未必会再启大规模战端。这正是我河东休养生息、巩固根本、静观其变的大好时机!”

“我们不必学杜重威火中取栗,也不必像安重荣自取灭亡。我们只需牢牢守住河东这片基业,把它经营得固若金汤,兵精粮足。待到中原再生变乱,或是契丹与晋国生出龃龉,抑或石素月驾驭不住局面之时……”刘知远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野心与期待,已不言而喻。

刘承训深深吸了一口气,父亲的谋划深远而老辣,退一步海阔天空,守根本以待天时。他起身,肃然行礼:“父亲算无遗策,儿子这就去安排,即刻放弃潞州,回师晋阳!定将河东,守成父亲最稳固的基业!”

刘知远点了点头,挥手让儿子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轻轻拂过“河东”二字,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石素月,耶律德光,安重荣……你们在中原杀个痛快吧。这盘棋,我刘知远,不跟你们下了。我……要自己另开一局。”

晋阳的秋风,卷过城墙,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意。刘知远独立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他选择了最符合河东利益,也最体现他个人风格的道路——战略收缩,巩固根本,以静制动,在乱世的夹缝中,为自己和河东,谋取一个相对独立而强大的未来。潞州的放弃,是暂时的后退,而目标,是将来更远大的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