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素月在契丹中军帐内为北方的战局与自身权威苦心筹谋时,千里之外的南方,另一股叛逆的火焰,正悄然改变着燃烧的方向,逐渐逼近那看似稳固、实则空虚的帝国心脏。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响应安重荣起兵已一月有余。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控扼南北要冲、屏蔽汴梁西南门户的邓州。
若能迅速拿下邓州,便可北威洛阳,东逼汴梁,与河北的安重荣形成真正的南北夹击之势,将朝廷主力牵制在中原腹地,使其首尾难顾。
然而,邓州节度使安审晖,并非易与之辈。他出身将门,性情沉稳坚毅,用兵老成。面对安从进号称三万、实则两万有余的叛军来势汹汹的进攻,安审晖并未选择出城浪战,而是果断采取了最为稳妥也最为让安从进头疼的策略——凭坚城,深沟高垒,闭门不战。
邓州城经过历年经营,城防坚固,粮草储备相对充足。安审晖将城内精壮组织起来协助守城,日夜巡防,毫不懈怠。安从进叛军猛攻数次,皆在邓州军民的顽强抵抗和如雨矢石下碰得头破血流,除了在城墙下留下大量尸体和破损的攻城器械外,一无所获。
一月时间,就在这枯燥而残酷的攻城拉锯中消耗殆尽。秋风渐紧,城下叛军营中的士气,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日渐萧瑟。
安从进骑在马上,望着邓州那依旧巍然耸立、仿佛在嘲笑他无能的城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帅,”其心腹部将,都押衙王晖,驱马靠近,低声道,“邓州城硬,安审晖这老乌龟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粮草转运亦渐感吃力。再拖下去,恐生变故啊。”
安从进何尝不知?他原本计划速克邓州,打出威风,吸引更多南方观望的州镇来投,然后趁势北上。可如今,一个小小的邓州就把他绊住了一个多月!
时间,现在是他最耗不起的东西。北边安重荣起兵更早,面对的可是朝廷以及可能南下的契丹的主要压力,他这边若不能尽快打开局面,形成有效呼应,等朝廷缓过气来,或者北边安重荣顶不住了,他安从进就是瓮中之鳖!
“北边有消息吗?”安从进沉声问道。
“有探报传来,但多纷杂不清。有说安重荣太尉在河北连战连捷,已逼近邢州。也有传言……说契丹人可能南下了,但尚未证实。倒是汴梁方面,”
王晖压低了声音,“确凿消息,监国公主石素月已不在汴梁,据说……是北上了。汴梁如今由几个文臣留守,殿前司主力也随王虎北调。京城……甚为空虚!”
“空虚?”安从进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抓住缰绳,“消息确实?”
“多方印证,应当不假。石素月似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应对安重荣太尉那边,对我们这边……似有轻视。”王晖道。
安从进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轻视?或许不是轻视,而是力有未逮!石素月一个女子,骤登大位,内忧外患,能勉强应付北面的安重荣和潜在的契丹威胁已是极限,哪里还顾得上南边?
历史上,石敬瑭为防备万一,曾留有空白旨意给予石重贵以便调兵,但如今石重贵已死,石素月夺位,这套应急机制恐怕早已失效或不被她掌控。
朝廷的动员机制、地方军队的调遣,在失去强势中枢统一指挥的情况下,必然陷入迟缓与混乱!
他看着眼前的邓州城,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