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审晖想当乌龟,那就让他当!”安从进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与决断,“传令下去,今夜饱食,明日凌晨,拔营!”
“拔营?大帅,我们去哪里?继续围困?”王晖一愣。
“不围了!”安从进马鞭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广阔的平原,直指许州、陈州,而后便是——汴梁!“留五千人马,多立旗帜,虚设营寨,继续看住邓州,做出围城假象!其余一万五千精兵,随我轻装疾进,绕过邓州,出鲁阳关,经叶县、襄城,直扑许州!”
他越说越快,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兴奋光芒:“石素月不在,汴梁空虚,守军无几!朝廷那些个文臣,懂什么兵事?沿途州镇,见我军势大,又听闻北边安重荣牵制朝廷主力,谁敢死战?多半望风归降或闭门自守!我们甩开邓州这个包袱,打他一个时间差!只要抢在朝廷各方反应过来、调兵回援之前,兵临汴梁城下!届时,城内必有心思活络之人,或可里应外合!就算一时打不下,围住汴梁,震动天下,北边的安重荣压力骤减,局面将彻底不同!”
王晖听得心惊肉跳,却也觉得这是绝境中可能的一线生机,更是天大的投机机会!若能趁虚拿下或围困汴梁,这天大的功劳,可就落在他安从进头上了!到时候,谁还敢说他不如安重荣?
“大帅妙算!”王晖激动道,“只是……粮道?后路?”
“就食于敌!沿途州县,能下则下,取其仓廪;不能下,绕过便是,以战养战!”安从进断然道,“后路有邓州这五千人看着,安审晖未必敢倾巢追出。就算追,也跟不上我们!速去准备,此事机密,不得泄露!”
“是!”
次日拂晓,邓州城上的守军惊异地发现,城外叛军大营虽然旗帜依旧,但人喊马嘶之声却少了许多,营盘也显得稀疏了不少。安审晖得报,亲上城楼观察良久,眉头紧锁。
“节度,贼营有异,莫非是疲兵之计?”副将问道。
安审晖缓缓摇头,目光投向东北方空旷的原野,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恐怕……安从进这厮,要行险了。他久攻不下,这是要……弃我邓州,奔袭汴梁!”
“什么?那汴梁……”副将大惊。
“速派快马,分多路,不惜一切代价,将安从进可能绕道奔袭汴梁的消息,报与朝廷!不,直接报与监国公主殿下行在!”
安审晖急令,他知道,以如今汴梁留守官员的效率和对南方战局的忽视,消息必须直接送到能决断的人手中。
然而,石素月此刻正在南上的契丹军中,消息传递,注定艰难而缓慢。
安从进的叛军主力,如同一条悄然蜕皮后露出毒牙的蛇,抛弃了邓州这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沿着豫西南的平原与丘陵,偃旗息鼓,但速度极快地向东北方向穿插而去。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座因为主人远征、精兵北调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帝国都城汴梁。
南线的烽火,并未因邓州的坚守而熄灭,反而以一种更危险、更出人意料的方式,向着帝国最致命的心脏地带蔓延。
而此刻,无论是正在契丹军中算计着如何立威的石素月,还是汴梁城内那些或忠诚、或忐忑、或别有用心的留守大臣们,都尚未完全意识到,一股致命的寒流,正从他们忽略的南方,急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