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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节度使府后堂。
时值暮春,窗外庭院里的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午后的微风中簌簌飘落,带来一丝甜腻的香气。
自封的安远军节度使李金全踞坐在主位的虎皮交椅上,一身赭色团花便服,未着甲胄,但眉宇间那股经年厮杀沉淀下的悍戾之气与近日大权在握滋养出的志得意满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枭雄气质。
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目光却有些飘忽,落在堂下躬身肃立的心腹——左都押衙胡汉筠身上。
胡汉筠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一副文人谋士打扮,但眼神闪烁,透着精明与算计。
他是李金全自沧州带来的老部下,素以机变多智着称,深得李金全倚重,安州易主后的诸多善后与经营举措,多出自其手。
“汉筠啊,”李金全终于开口,玉球在掌心转得咯吱轻响,“这安州,咱们也算站住脚了。王晖、武克和那帮蠢货的骨头,怕都烂透了吧?”
胡汉筠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全赖节帅神武,当机立断。如今安州军政,皆在节帅掌握。城防已固,军心已稳,赋税亦能勉强支撑。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
“只是什么?”李金全挑眉。
“只是,”胡汉筠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节帅,安州虽安,然放眼天下,大局堪忧啊。那汴梁的石素月,一介女流,悍然摄政,倒行逆施。去岁引契丹兵,已失人心;今岁又行什么先军暴政,举国财力尽付刀兵,加税如虎,民不聊生。您听听如今北地传来的消息,河北、河东,乃至这山南,哪里不是怨声载道,百姓流离?”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金全的神色,继续道:“朝廷如此折腾,国力日衰,而契丹狼子野心,河东刘知远虎视眈眈,南方诸国亦非善类。晋国……恐非久安之所啊,节帅。”
李金全手中的玉球停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你的意思是……咱们这安州节度使,当不长久?”
“非是当不长久,”胡汉筠摇摇头,语气愈发恳切,“而是大树将倾,猢狲需寻良木啊!节帅,咱们如今有兵有地,看似逍遥,实则如坐火山口。一旦朝廷缓过劲来,或者契丹、刘知远任何一方腾出手,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咱们这种擅自据地、又非嫡系的力量。石素月如今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咱们,可等她稳住阵脚,或者等那军队练成了,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立威的,会是谁?”
这话说到了李金全的痛处。他之所以能窃据安州,正是趁着朝廷内忧外患、无暇南顾的混乱。
一旦朝廷恢复力量,他这种乱中取利的行为,绝对是清洗对象。石素月连兄长都杀,囚禁生父,岂会对他心慈手软?
“那依你之见?”李金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胡汉筠。
胡汉筠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节帅,安州地处要冲,北接晋,东临淮南。如今晋国日颓,而江东李昪,承杨吴基业,国势日隆,颇有气象。其自称乃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四世孙,高举绍复唐祚旗帜,招揽四方豪杰。其志不小,绝非偏安一隅之主。”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蛊惑道:“节帅试想,继续效忠这摇摇欲坠、且对节帅心存猜忌的晋国,能有几分前程?无非是等着被清算,或者在这安州一隅苟延残喘,时刻提心吊胆。而若弃暗投明,举安州之地,携数千精兵,投效大唐……”
他故意加重了大唐二字,观察李金全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