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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五年,三月中。
汴梁城外,柳色初新,麦苗返青,广袤的豫东平原在煦暖的春风中舒展着筋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复苏的腥气和隐约的花香。
这本该是农夫驱牛扶犁,播种一年希望的季节,是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起始。
然而此刻,在汴梁南面的官道上,却蜿蜒着一条与这生机勃勃的春景格格不入的、沉默而肃杀的长龙。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一万两千名从殿前司与侍卫军中精选出的将士,列成严整的行军队列,沉默地向前开进。
马蹄踏在尚未完全干硬的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与车轮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
队伍前方,一面“代天巡狩”的赤色大纛高高飘扬,在春风中舞动。
中军,一辆并不特别奢华的四轮马车内,石素月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偶尔在田间地头惊恐张望又慌忙躲避的农人身影;
望着远处村落上空袅袅升起的、象征安宁的炊烟,心中并无半分踏青赏春的闲适,只有一片沉郁的冰冷。
“自古用兵,多在秋后。” 她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光影,低声自语,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有些空洞,
“粮草丰足,马匹膘壮,且不误农时。所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乃生民之本。春季用兵……实乃大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铺在膝上的简陋地图,目光落在安州二字上,仿佛能穿透纸面,看到那片即将被战火席卷的土地。
“此时发兵,与民争时,损耗的不仅是钱粮,更是来年的收成,是民心。此战若胜,或可掩盖一切,以战功消弭怨言。可若败了……”
她闭上眼,没有说下去。败了的后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本已空虚的国库将彻底崩溃,勉强维持的先军政策会瞬间成为笑柄,朝野反对之声将如火山喷发,刘知远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契丹的债务将立刻成为索命的绞索……
而她石素月,将失去一切,从权力的云端狠狠跌落,粉身碎骨,甚至……生不如死。
“我已别无选择,我再也没有退路了。” 她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李金全叛迹已萌,唐国插手在即。若不趁其立足未稳、勾结未深之际,以雷霆手段扑灭,待其与唐国连成一片,安州恐永非晋土。届时,南方门户洞开,朝廷威望扫地,内外交迫,才是真正的无力回天,任人宰割!”
春季用兵,是冒险,是赌博。但乱世之中,哪一步不是赌?
她赌的,是李金全的惶恐与摇摆,是唐国反应的迟缓与轻敌,是自己这支新军的锋锐与速度,更是那冥冥之中,或许已被她搅动的历史轨迹。
“加速前进!” 她对着车外侍立的传令亲兵沉声下令,“传令王虎、赵弘殷,不必顾忌沿途州县反应,直驱应山大化镇!遇有阻拦或打探,一概以代天巡狩,军事机密挡回,敢有滋事者,以妨害公务论处!”
“是!” 亲兵领命,策马向前传令。很快,行军队列的速度明显加快。
安州,节度使府。
与行军途中肃杀中隐含决绝的气氛不同,此刻的安州节堂内,弥漫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与焦灼。
李金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野兽,在铺着虎皮的主座前来回踱步,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由快马送来的、墨迹犹新的紧急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