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王超在团队频道里小声问道，他看着一个只有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一个履带底盘的械民从旁边经过，心里有点发毛。
“为了生存。”李玄回答，“在这个环境下，纯粹的血肉之躯，恐怕很难活下去。机械化，是他们适应环境的唯一选择。”
“器灵，扫描他们的身体状况。”肖景文在脑海中下令。
“扫描中……目标群体，‘械民’，为碳基生物与机械的结合体。大部分个体存在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组织坏死、能量供应不足等问题。平均生命体征低于标准值40%。结论：这是一个在灭绝边缘挣扎的族群。”
灭绝边缘……
肖景文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落后的拾荒者部落，现在看来，他们的处境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长老的“家”，位于整个锈骨镇相对中心的一个巨大管道里。
这里比其他地方要宽敞和干净一些，门口甚至有两个手持简陋能量武器的械民守卫。
进入管道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的墙壁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和书籍——是的，书籍，用某种兽皮或者金属薄片制成的书籍。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用齿轮和钢板焊接成的巨大圆桌。
长老示意肖景文三人在圆桌旁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主位。
铁爪和阿骨，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长老的身后。
“天神大人，请问，你们这次降临，是为了……传说中的‘归乡’吗？”长老坐下后，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就让肖景文愣住了。
“归乡？”肖景文不解地问道，“什么归乡？”
长老浑浊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难道……传说有误？”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地，开始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我们的祖先，并非这颗星球的原住民。这里，‘提亚马特’，是我们的‘母舰’，也是我们的……牢笼。”
“母舰？”李玄惊呼出声，“这整个星球……是一艘飞船？”
“曾经是。”长老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在无法计数的岁月之前，我们的祖先，乘坐着‘提亚马-特’，在星海中流浪。直到有一天，一场被称为‘大崩坏’的灾难降临了。”
“‘提亚马特’的核心引擎失控，我们坠落在了这个荒芜的星系。飞船解体，大部分区域都被摧毁，只有这片地底的残骸，还保留着基本的维生系统。”
“我们的祖先，就在这片废墟中，艰难地活了下来。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技术，失去了返回星海的希望，只能像寄生虫一样，依附着母舰的尸体苟延残喘。”
“直到有一天，‘墨者’降临了。”
长老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圣和崇敬。
“他们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穿着和你们一样闪亮的铠甲。他们教会了我们如何利用废墟里的零件，改造我们的身体，以适应这个恶劣的环境。他们帮助我们建立了‘锈骨镇’，留下了知识和技术。”
“他们离开时，留下了一个预言。”
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肖景文的徽记上。
“他们说，当‘墨’的图腾再次出现时，就是‘归乡’之日的到来。他们会带领我们，修复‘提亚马特’，重返星海。”
“所以……”肖景文终于明白了，“你们把我们当成了预言中，来带领你们回家的人？”
“是的。”长老郑重地点了点头，“无数年来，我们械民一代又一代，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等待着天神大人的再次降临。”
肖景文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和他的团队，只是在这场星际逃亡中，意外坠落于此的过客。他们自己的飞船“非攻号”还在地表之上，生死未卜。他们连自己能否离开这颗星球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带领整个械民一族，修复这艘巨大到如同星球的母舰残骸，重返星海？
这个希望，太沉重了。
他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