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迷途的羔羊啊,将你的痛苦告知于我吧”。看在你是女孩子的份上,我一定会非常~耐心地去倾听的……
我的痛苦?那种东西有什么好说的!我最大的痛苦不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嘛?杀了我姐姐的就是你吧!还是说你已经对我身上的这件羽织没有印象了吗,昂?!
没有喔~那个用花之呼吸的女孩嘛,但她现在跟我可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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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町中,天上那轮即将落尽的残阳,将周围的屋檐都染上一层金光。街道上的喧嚣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拍打着巷口。
巷子里,蝴蝶忍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狭长阴影中。紫色的眼眸隔着十数米的距离,静静观察着街道上沸腾的狂欢。
今天是万世极乐教教祖的“寿辰”。
信徒和民众们将街道装点得灯火通明,哪怕此刻夜幕尚未完全降临,灯笼与西洋灯都已迫不及待地亮起,将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庞映照得清晰可见。
欢声笑语、笙歌鼓乐、小贩叫卖、孩童嬉闹……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盛世画卷。
如此热闹无比的场景,就像有一根细而钝的针,轻轻刺破了忍内心某个尘封的角落,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是一个类似的黄昏,父亲和母亲牵着她和姐姐香奈惠的手。她们一家人一起出门,去逛那年夏日最后的烟火祭典。
那天的街道应该也是这般喧嚣,空气里飘着糖和烤鱼的味道。父亲给她买了一支盏金鱼形状的灯笼,姐姐则送给她一枚新买的蝴蝶发卡。她记得自己紧紧抓着她们的衣袖,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心里只有满满的安定与快乐。
那时……
父母在身边,姐姐也在身边。
但现在……只剩她一人了。
指尖收紧,羽织的衣角被攥出褶皱。忍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的浅笑,欣赏着这场与己无关的热闹戏剧。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有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黯淡轻轻荡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薄凉的空气中化作几乎看不见的白雾,迅速消散。
不对,蝴蝶忍,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任务要紧。
炭治郎和香奈乎应该准备就绪,她需要在此监控外围,确保行动的顺利……
她在心里这么告诫着自己,毕竟不管是庙会,祭典,还是这种寿辰庆典,都应当与最重要的人一起过才是最好……
她刚将心头那缕不合时宜的情感强行压下——
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一抹色彩。
一抹极其熟悉,镌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粉色。那是绝无可能认错的一抹身影,刚从她所处那条巷子的巷口一闪而过。
蝴蝶忍的身体僵住了,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停止流动,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向心脏,撞击出雷鸣般的巨响。周遭的环境在瞬间化作真空。她猛地扭头,视线死死锁定那个刚刚掠过巷口、正汇入主街汹涌人潮中的背影。
高挑的身姿,优雅的步态,随风微微飘动的长发末端那独特的光泽,还有那枚与她相似却不相同的蝴蝶发卡……
死者复生?
怎么可能?
忍的理智在咆哮,提醒她那是不可能的幻象,肯定是疲惫或过度思念导致的错觉。她的姐姐早已不在了,在她怀中逐渐冰冷的触感至今仍会在她眼前中重现。
但她对姐姐的那份情感却驱使着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等一等……!”
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未尽的呼唤。忍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从藏身的阴影中冲出,几步便来到巷口,完全暴露在街道的人流之中。她的眼睛急切地搜寻,瞬间就再次捕捉到了那个背影——此刻,“香奈惠”正不疾不徐地随着人流向前走去,距离她就不到二十米。
“请等等!”这一次,她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她卯足劲拨开前方挡路的人,不顾礼节地向前挤去。她要留下那个背影,哪怕大概率是她认错了,但最起码,能说上一句话也好啊……
可今日街道上的人不是一般地多:叫卖商品的小贩、手牵手笑闹着的情侣、醉醺醺高声谈笑的信徒……此刻都成了她与那个背影之间的障碍。她向前挤的同时,连续侧身、闪避、致歉,但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定前方。
可奇怪的是,
无论她如何努力追赶,与那个背影之间似乎总是保持着微妙的恒定距离。快一些,人群的缝隙就似乎恰好合拢;慢一些,那背影又仿佛会停下来等待她。
你追我赶,如同一个精心计算的玩笑,或是一场残酷的捉迷藏。
忍的心中升起巨大的疑窦,但那个背影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在灼烧她剩余的理智和体力。她只能不断地追,目光紧盯着那熟悉的无比轮廓。
……
教会大楼顶层的教祖殿里,童磨端坐着,闭着眼,嘴角噙着一丝愉悦而冰冷的笑意。他纤细苍白的手指优雅地动了动,如同操控提线木偶的大师。
毕竟蝴蝶忍所追赶的,人群中的“香奈惠”——其实是一个由他血鬼术塑成的冰人,只是多了些伪装,收敛了寒气而已。
“真好玩啊~,妹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
终于,在忍不知道第几次和那道背影拉开距离之时,“香奈惠”的步伐方向明确地一转,离开了主街,走向那栋即使在喧嚣中也显得格外宏伟、灯火通明的建筑——万世极乐教的本部。大门口没有任何守卫,“香奈惠”的身影毫无阻滞地,踏入了那扇雕饰华丽的大门之内,消失在灯火通明的门厅深处。
直到这时,忍的步伐才停下。
一股寒意,迟来地沿着她的脊椎窜升,瞬间浇灭了大半被思念冲昏的头脑热量。
怎么回事?才这会时间,她居然就已经从三个街区外的隐蔽处一直追到这里了吗?
这与她制定的行动计划完全不符。
她的定位是外围监控,是接应,最主要的是确保炭治郎君和香奈乎的安全……除此之外,她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它们繁琐且冗杂,但其中绝不包括在最终行动开始前,就这样贸然闯入敌巢的核心!
可……面前的大门,仿佛还残留着姐姐身上的,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当然这只是她的臆想)
门内透出的灯光,在她看来就如同诱惑蝶虫的陷阱之火。
进去?还是遵照计划原路返回?
蝴蝶忍内心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晃:一边是自己身为柱的职责、判断,以及对同伴的承诺。
另一边,是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想要前去确认的,关于“姐姐还健在”的一场幻梦。
蝴蝶忍自身的时间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无限拉长,身边的喧嚣在她耳中逐渐模糊、远去,只剩下自己胸腔内的心跳。最终,那双紫眸里掠过一丝近乎痛苦的挣扎,然后被一种偏执的决绝覆盖。
她轻吐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凌乱的衣襟和发丝,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从姐姐那里“继承”的,无可挑剔的的温和笑容——如同任何一个对教会心怀好奇的普通女子。
她上前了,选择推开了那扇大门。
踏入其中,空气夹杂着浓郁的线香气息。内部比她刚才从外面看到的的更为开阔华丽,她没有过多停留,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四周,脚步却遵循着某种直觉——或者说,是“香奈惠”残留的指引——向着建筑深处,向着上层移动。
建筑的复杂结构在她眼中变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的迟疑,对姐姐的思念在驱动着她不断向上走去。
而在她身后,几乎在她踏入大门之后的几秒钟,一只翅膀泛着独特粉紫色光泽的蝴蝶,轻盈地掠过大门门楣,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它扑闪着翅膀,不远不近地跟在忍的身后,如同一个沉默的、萦绕着淡淡悲伤的幽灵。
越往上,装饰却越发繁复,伴着蝴蝶忍的只有壁画与浮雕。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上了多少级台阶,绕过了多少条回廊。
“香奈惠”——蝴蝶忍——蝴蝶。
三者在一条路线上行进着,一如之前在大街上,互相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终于,蝴蝶忍停在了一处异常宽阔的楼梯顶端。面前是一扇极为高大、雕刻着极乐世界景象的华美朱红木门。
门是紧闭而非虚掩着。
就在几秒钟前,她亲眼看见的,“姐姐”她走进了这扇门。
疑惑、惊讶、诧异、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预警,在她脑海里激烈翻腾,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指向门内。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她一边自语安慰着自己,一边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扉,门轴转动,发出轻微却悠长的“吱呀”声。
在她整个人侧身进入门内之后,那只一直匀速跟随的蝴蝶也才“姗姗来迟”。和方才蝴蝶忍那般停留在门前一样,它也停下了。
毕竟它只是蝴蝶又不是人,它又没有手,推不开那扇门……
蝴蝶无语,蝴蝶无奈,它能做的只有加快了自己扑扇翅膀的频率,将双翅上的细微磷粉,融入殿门前的空气中,构成了一道结界。
……
门内,即是教祖殿,是平时那些被选中的人类向童磨这位神之子倾诉的地方。
中心地带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正九边形平台,周围条条浮桥以平台为中心如蛛网般向四周辐射开来。浮桥之下,还有交错间的空缺全被冰冷的池水填满,时值冬季,水中全无莲花的踪影,只有百来尾的锦鲤在其中游曳。
天花板是由数不清块统一大小的玻璃拼接的,此时夜晚降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月光混合着天光,使殿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忍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整个大殿,“香奈惠”……不,应该是说是那个酷似自己姐姐的那个身影停在了极其空旷的大殿中央。与其同在的,还有一个“人”,和他周围摆成一圈的信徒尸身。
童磨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坐在宛如神龛般的座布团上,身披教祖法衣,法衣以如墨般的黑色为主色调。肩胛处垂落的缎带自他那顶教祖帽的两端延伸出来的,是褪色樱花般的那种墨粉色。而在他的手中拿着的……是一条尚在微微痉挛滴血的人类小腿。他“优雅”地手中的美食送至嘴边咬下一口,随后发出一声无比享受的感慨。
听到蝴蝶忍的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愉悦笑容,七彩眼眸中清晰映出忍僵硬的身影。
“哇!你终于还是来了呀,空帮哇(晚上好)。还以为你不会进来的,也不枉我费尽手段呢……”童磨用他那种惯常的、充满虚假热情的声音开口,语调里带着期待已久的强调,“喏,这有点心,要尝尝看吗?虽然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合适……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童磨,乃是这万世极乐教的教祖,职责是和信徒们共同幸福。”
他言语着,抬起空闲的左手随意一摆,身边那道蝴蝶忍一直在追逐的身影直接化作满天冰华,大部分落入池水中,小部分落在了一名女信徒的身躯之上。
“救……救命!救救我!”
许是冰华让那名女信徒回归清醒,她挣扎着爬起,向蝴蝶忍伸出手,眼中满是对现状的恐惧和求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