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蝴蝶忍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再次扭曲,“你告诉我当初姐姐的死亡也有你参与其中是吗!”
“是啊。”和子的回答如同陨星坠地,如旱地惊雷,“我侍奉教祖大人,管理这里的一切,为他甄选合适的‘信徒’。”
她的目光扫过周遭那些已不成人形的残骸,脸上无波无澜,仿佛在检视无关紧要的物品。
“就像她们一样。同时也要为大人他排除必要的麻烦。”
“你……”
蝴蝶忍的声音颤抖,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协助恶鬼残害同胞!你曾也是鬼杀队的预备队员,是我和姐姐的同窗!培育师教的第一课就是‘守护’!”
“我当然还记得。”和子轻声重复,抬起眼,“但那有什么用?那个‘和子’死了,就死在丢下刀逃走的第二天夜里。”
“为什么?”蝴蝶忍的声音里除了愤怒,终于多了一丝不理解。
“为什么?”
和子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干涩而刺耳,“你不会想知道的,也根本无法想象我是如何被那些平民……拖进了地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
“我不干净了,蝴蝶忍!是那些龌龊杂碎!离开后,我在街道上游荡无处可去,一‘慈眉善目’大娘‘看’我可怜,将我带回‘家’中。食物,被褥,我以为这是人家好心,结果就是那天,在夜间,在黑暗中,有男人,摸索着将我压在了身下!此类行径那个晚上发生了十数次!”
“那你……怎么不逃?”
“逃?那一村子的人,都是特/么的畜牲!现在想起来我也只记得那段时间我生不如死!
至于教祖大人他鬼的身份……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他路过,像打发时间一样随手处理了那些渣滓,我早就已经烂在不知哪个阴沟里了……所以呢?他们的死活,他们的未来,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与我何干?”
她的目光扫过蝴蝶忍几人,最后定格在炭治郎身上。
“蝴蝶忍?她?他?还有这个一脸天真的小子,你们凭什么觉得经历了那些之后我就该还是个‘好人’?”
这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所有残存的幻想与期许。
蝴蝶忍的身体猛地一晃,香奈乎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站稳,但炭治郎能闻到她身上翻涌的、混杂着愤怒、悲哀与巨大失望的气味。那是对曾经的同窗竟堕落至此,甚至自己胞姐的死亡也有她参与其中的深切痛心。
“你……我……”蝴蝶忍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属于柱的、斩断私情的凛冽之音,“那你至少该保有人性的底线。”
“人性?”
和子重复这个词,如同咀嚼早已腐朽的霉果,
“那种东西……你有能耐去和糟蹋我的那群畜牲讲人性啊?!关键时刻它有屁用啊!”
说到这里,和子重新跪下,双手交叠于身前。
“遇见教祖大人的那天之后,我决定想法子去回报教祖大人,哪怕是作为用之即弃的工具。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无怨,无悔!”
“这根本不是选择!你这是用他人的苦难来合理化自己的罪行!”
还是炭治郎无法忍耐住自己的情绪,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遭遇过的不幸绝对不是借口,不是你转身去制造更多悲剧的理由!你现在所做的,和你憎恨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在剥夺他人的生命与尊严!”
他握紧双拳,眼神灼灼,
“正因为淋过雨才应该撑伞,而不是将别人从伞下推进暴雨之中!你只是在用过去的伤痛,为自己如今的罪行开脱!”
“你闭嘴!”
和子骤然抬头,起身后她的目光如刀般刺向炭治郎,那里面翻涌着赤裸的憎恶。
“常言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无比认同这个说法,你们几个人我都调查过,其中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天真得令人作呕!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什么?非黑即白?非浊即净?”
她的声音尖刻而嘶哑,
“你就是只雏鸟,满口的漂亮话!就连撒个谎都不会,只会紧紧攥着‘琴叶’这个死人的名字当挡箭牌。
可琴叶是谁你认识吗?一个十几年前就死透了的笨女人!
就因为接受不了大人他食人就携子出逃最后还是丢了自己的性命!她愚不可及!而你,和她一样,一样地无可救药!”
大殿陷入死寂。
炭治郎的脸色白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深沉的悲哀,和子的那句“无可救药”在他看来,貌似更适合说她自己。
月光惨白,映照着和子的侧影。
她居高临下,凝视在场所有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童磨已经醒来好一会了,神情无比冰冷。
“血鬼术·蔓莲华”自他足下生长,不过这次的不是之前在幻境中蝴蝶忍见过的普通藤蔓,而是带有倒刺的荆棘。
下一秒,冰荆棘当着所有人的面贯穿了和子胸口,准确地说,是她心脏的位置。荆棘没有因为透过了和子的胸膛而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生长,直至穿透了木石垒砌而成的墙壁。
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纹瞬间开始以那一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大……人……?”
和子缓缓地转过头,这会她的脖颈仿佛是生锈了的齿轮。遮挡明月的乌云飘走了,月光再次自头顶斜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眼眸瞪得极大,瞳孔紧缩如针尖,里面都能倒映出童磨的脸,可这一次童磨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意。
“关于琴叶……是权次郎阁下告知你的吗?她明明都已经死了,可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么过分的话?我讨厌你……”
驻留在和子体内的冰荆棘在汲取到血液之后就同真正的植物从土壤中获得了养分一样,尖刺化作了分叉的枝丫,自和子的身躯为中心,向四周迸出新的荆棘,穿透地板,浮桥,水池,天花板,以及她的躯体。
包括伊之助在内的几人慌乱躲避但还是不免有被擦伤。月光下,冰冷与剧痛此刻席卷和子的全身,鲜血滴落并洇开一朵朵血花。
她再次张嘴,但这一次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