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总部最西侧,一座原定划拨给蝶屋用作药材仓库的石砌小屋,如今成了今夜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孤岛。
小屋约四十平米见方,守候在屋外的是鬼杀队现存的两位炎柱,炼狱杏寿郎及其父亲,炼狱稹寿郎。
借着墙上的小窗可以看到屋内稳定的光亮,此刻这里是临时构筑的鬼杀队指挥中枢。
原本存放药材的药柜和木架都被尽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手绘地图。而且不光是墙上,地上也铺展着好多类似的纸张,现如今房间里原本的草木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更多的是沁人心脾的墨香气息。
所有图纸皆由产屋敷天音与她的五名子女借那位愈史郎先生提供的“目隐”符咒链接无限城中的餸鸦视角所绘成。一切都只为能描绘出无限城的环境,哪怕其中的环境是一直在变的,但也是如今他们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了。
这间临时指挥部就在如此的环境中疾速运转:
“报!东南角垂直通道确认敌人!但下方气温过低,餸鸦无法到达!”
“最近的有谁?”
“距离最近的只有花柱蝴蝶香奈惠与己级队员嘴平伊之助。”
“对付上弦的话两人完全不够,设法派人增援!”
“报!西南侧持续震动,接近蛇柱与恋柱所在区域,震源正在移动!”
“查明详情,持续关注!”
“报!又一只寻找霞柱的餸鸦失联,这已经是第五只了!”
“再派,继续找!”
产屋敷天音的视线疾速掠过手绘地图上的那些交缠线路与标记,耳边是接连不断的汇报。
身为鬼杀队第九十七任主公的妻子,眼下的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判断、下达指令。而一旁,她的儿子,年仅八岁,就被告知继任第九十八代主公的产屋敷辉利哉,此刻却显得异常紧绷。
寒意自脚底蔓延而上,如一只无形的鬼手一般攥紧他的喉咙,呼吸困难,面色苍白。身上披着的是完全不合身的,象征“主公”身份的衣袍,这件本该轻飘飘的衣袍眼下仿佛化作了一座山岳正在碾压他的肩膀,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对抗看不见的潮水。
“父亲……”
他的唇瓣微动,声音细如蚊蚋,淹没在周围的喧嚣里。
“我该如何做……”
“这些地图……真的有用吗……”
“我貌似……什么也……做不到……”
不同于身边还在奋笔疾书的姐姐和妹妹,他手中的笔直接就顿在了未完成的地图上方,因为停了动作,墨滴正在向笔尖的位置凝聚。
当那点墨迹即将落下滴落纸面时,一只温暖的玉手挡在了笔与纸的中间,墨水也落在了那只手的手背上。
同时,笔,也被稳住了。
辉利哉倏然抬头,迎上了母亲天音的视线,她那略微充血的双眼已经证明在不知何时,也曾流过泪。但在那以后,其眼里的悲伤就被藏起,现在的眸子里有的是一片强撑起来的平静。
“隐”成员的战报并未中断,不过好在都只是些简单信息,没有什么需要她去做决定,这也就给了她安抚儿子的时间。
“辉利哉,”
她唤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如其他人那样喊他“主公”,
“看着我,听我说……”
辉利哉茫然地抬起脸。
“你的父亲,我的丈夫,此刻在敌人手中生死未卜。这里你所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兄长、姐妹、同伴、挚友,都在那座吃人的迷宫里浴血死战。”
“我们在这里为的不是苟且偷生,而是要成为他们的‘眼睛’,成为他们能抓住的希望。要说害怕,这里没有人是不害怕的,大家都担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都想放声痛哭。但是,辉利哉,看看你的姐妹,看看周围——他们都在看着你!”
“‘主公’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它是责任,是担当,是鬼杀队那颗象征着存续的‘心’。眼下你的镇定,就是他们的镇定,把眼泪留到胜利之后,留到阳光重新照下来的时候。记住你父亲曾经说过的预言——胜利属于这个时代的我们!”
“现在,你要做的是挺直你的背,去履行你作为‘主公’的职责!”
辉利哉望着母亲,
在母亲的安抚下,周围那些纷乱的声音,好似忽然变得清晰且富有条理。同时他也能感受到那些投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种无声的鼓励。
他深呼吸,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慌张都排出体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角的泪水已被逼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决心。他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将小小的胸膛重新挺起,选择继续面对那张令人头晕目眩的地图。
“我……明白了。”
……
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