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无限城外(2 / 2)

一门之隔,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杏寿郎和稹寿郎父子自然也把屋内产屋敷天音安抚辉利哉的话语全都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饶是不善言辞的稹寿郎也不免由衷地感慨道:“面对如此局面,也就天音大人这般人物才能做到不自乱阵脚,将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了。不过辉利哉大人也一样不赖,这么快就能重新振作什么的,换成是我,不光做不到,就连想也是想不到的……”

“唔姆!父亲大人,您会愿意来担任小主公的护卫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多嘴……我只是隐退了,又不是死了。而且当爹的做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做儿子来评头论足。”

“……”

稹寿郎的话语带来一片安静。

安静的同时,稹寿郎突然间就都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了。

颓废了这么多年,如今刚重新振作起来想要做点什么,结果脑子比嘴快就给自己这个一直在努力奋斗的儿子来上这么一句,怎么想都感觉未免有点太奇怪了。明明是自己这些年对他,对家人,对整个家庭都有所亏欠,可他那话却好像又是别人对不起他一样。

想到这里,稹寿郎极其不自然地又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大儿子杏寿郎,张口欲言,正打算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氛围。

可心中的千万条思绪,最终只汇聚成一句最简单不过的问候:“你母亲……她还好吗?

“嗯……父亲大人问的是母亲的身体状况吗?原先气血不足的病症早就痊愈了,但她的情绪自那次以后就一直都特别低迷,西洋医学称这个为‘抑郁症’,属于是无药可解的疑难杂症,所以就一直留在了蝶屋。一来是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二来也是为了让母亲好好修养。”

“修养嘛……”

稹寿郎的目光自杏寿郎身上游移到远处那庞大扭曲的无限城上。

“也对,她若是回到家,看见我那副模样,只怕是会让她心寒吧……本该由我这不成器的父亲、无能的丈夫去扛起的责任,这些年却全都压在了你和千寿郎的肩膀上,压在了那么本不该他们去拼命的年轻人身上……”

稹寿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平一仄间都充满了自我厌弃的味道,之后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失落:

“现在坐在这里往回看,比起面对任何恶鬼,都更无颜面对他们。这日轮刀握在手里,反倒烫得我心口直发慌……”

“父亲大人!还请您不要这么想!”

杏寿郎的声音中充满对理解,以及对自己父亲毫无保留的信任,

“也请不要如此贬低自己!您此刻能来到这里就足以证明您的觉悟了……我的建议是,等今夜这一战胜利结束之后,您可以去和母亲好好聊一聊,泡上一壶淡茶,就像我以往印象里的那样。”

闻言,槙寿郎的身体一震,无疑就是被儿子这毫无保留的真诚话语狠狠击中了内心的角落。

猛地转过头,他看着杏寿郎张了张嘴。

一来是想忏悔自己多年的逃避,二来是想表达对此刻不在场的妻子,自己那深埋心底却不敢面对的思念,但更多是想说清楚自己现在不配承受这样的信任。可最终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堵塞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更加沉重的叹息。

他的声音变得晦暗不明,带着一丝惆怅:“是个好主意,我会考虑的,不过是在今夜胜利之后吗?杏寿郎,果然……你总是能看到最好的那一面啊……”

稹寿郎这句话语背后的含义有感慨,有叹息,同时也藏着些许的恐惧。大儿子杏寿郎对“战后”的展望,眼下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残酷地照出他自己内心深处根植的悲观。那展望越美好,就越像一根尖刺,扎在他的心头隐隐作痛。

夜风呜咽着穿过周围的残垣断壁,卷起细微的尘埃。父子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无限城深处那永无休止的、隐隐约约的轰鸣,如同背景的心跳。

可偏偏就在这沉默与压抑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一个低沉的嗓音,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从他们侧前方的那片阴影中传了出来。

“父与子都在居然都在这里嘛?那也就难怪了。怪不得我先前在无限城中无论怎么感应,都捕捉不到杏寿郎你的气息,原来你压根就没有被鸣女给拖进去啊……”

说着,权次郎的身影自那片阴影中出现。在他的身体周遭。不少的黑色火苗在不断重复湮灭和再现这两种状态。他的嘴角则挂着一丝糅合了大量复杂情绪的奇怪弧度。

“上弦之伍——权次郎!”

在见到权次郎出现以后,槙寿郎的反应极为暴烈。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吼出来者的身份,同时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步抢上前,完全挡在杏寿郎身前,手中日轮刀已彻底出鞘,红亮的刀尖带着凛冽杀意,直指权次郎。原先所有的消沉、愧疚都暂时被这突然滔天的怒火与敌意覆盖:

“果然是你这不该存世的怪物!竟敢……竟敢踏足此地!”

权次郎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指向自己的刀尖,目光在愤怒的槙寿郎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其身后杏寿郎的脸上,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想想……我记得你是叫槙寿郎吧?是杏寿郎这小子的父亲。你说我是怪物?可你血管里奔流的东西,和我这‘怪物’体内的血脉追根溯源,都曾经来自同一个人。怎么,难道就因为我成了鬼,这‘炼狱’的姓氏,便只有你们姓得,我就姓不得了吗?还是说你就只是在否认与我同源吗?”

“住口!”

槙寿郎怒不可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肮脏的鬼血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你的存在,是炼狱挥之不去的噩梦!是让一族荣光蒙尘的永恒耻辱!”

“肮脏?耻辱?噩梦?”

权次郎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面前稹寿郎的胸膛,直视他的那颗正在跳动的人心,

“那么,槙寿郎,你来告诉我——

若非是我这个噩梦,炎之呼吸如何得以传承?若非是我这个耻辱,你那个无法继承呼吸法的次子,又如何得以走上行医这条路,若非是我沾染了肮脏鬼血之人,你的妻子也如何才能痊愈?”

“你……胡言乱语!”

槙寿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瞳孔骤缩。权次郎的话,像淬毒的匕首,一连好几把都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内心的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