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玉狯岳就站在那里,身后是一扇敞开的窗棂。
从我妻善逸的视角去看,可以看到大量的餸鸦穿梭,也能看到无数交错复杂的廊道和平台上。
此刻就是那些廊道间,平台上,基本都有着各级的队员形成不同的战斗团体,正在有组织地与形态各异的鬼物作战,其中也包括了正与上弦陆妓夫太郎兄妹对战的水呼四人组。
不过针对这一切,稻玉狯岳脑袋后面没长眼睛,自然是看不见的。此刻他的眼中,除了分散在双眼中的“下弦陆”刻字以外,唯独只剩下了站在他对面的我妻善逸。
“喂,废物,你看哪里呢?好歹我也是你师兄吧,对师兄最起码的尊敬呢?”
善逸不语,只是将目光从外面还在血战的同僚那里挪了回来,眼中的鄙夷也在他挪回目光以后强烈了不知几分。
而稻玉狯岳也是明显感觉到这个师弟目光中的异样,心中顿时有一股无名火冒了起来。他干脆就一如往常那般,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对善逸的厌恶,选择对他施以恶语。
“听说你参加了所谓的‘柱训练’……怎么样,现在是甲级剑士了吗?能够用出雷之呼吸里除了壹之型之外其他的招式了吗?”
“……”
“沉默?那看来就是没有一点长进啊。”
“……”
“也对,像你那么软弱的家伙,又矮又寒酸,废物就是废……”
“那你又在得意什么?糟糕的家伙,如果我是废物,那你就是垃圾。”
稻玉狯岳最开始是没有听清善逸的回应,也许是难以置信刚才自己听到的那句话是从善逸的嘴里说出来,惊诧的他立马反问回去: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垃圾’,听清楚了吗?你个不会壹之型,明显只是被用来凑数才给塞进十二鬼月的家伙,结果还以此在我这个只会壹之型的废物面前洋洋得意?呸——垃!圾!”
闻言,稻玉狯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目圆睁,连带着脸颊上自鬼化后才有的纹路也变得扭曲,他属实是没想到,对面那个一向懦弱的善逸竟敢如此顶撞他。
“你……你居然敢侮辱我?!”
他咆哮着说出这句话,身上属于十二鬼月级别的鬼气瞬间释放出来,腐败,腥臭,令人难以忍受。
但善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到了极点。
“好臭啊,你吃了不少人吧?怎么,被我说中后恼羞成怒了?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其实到头来不过是个可怜虫!和我这个‘废物’异常般配……”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一向自傲的稻玉狯岳忍受不了这种话语,整个人径直猛地扑了过来,连带着拔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刀,刀上附带着墨色的电弧,一招“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直奔善逸而去。
反观我妻善逸倒是不慌不忙,嘴角微咧,一道白汽自他的口中被呼出。
还不等那道白汽消散,善逸的身影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这也就让狯岳的攻击落了个空。
没有感受到那种意料之中的打击感,惊讶之余,狯岳反而是感知到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我妻善逸。
好快……
“垃圾,你真的慢死了……”
不等善逸那嘲讽的话语说完,狯岳就意图挥刀再次出手,但后颈处的伤口却限制了他的转动。
“我被砍到了?就凭他这个废物能伤到我?他的壹之型原来有这么快吗?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大量的疑问淹没了狯岳的内心。
同时他也在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刚才是大意了才会让这个废物得手。以他那羸弱不堪的壹之型,最大限度也就只能割开这样一个伤口,根本砍不下自己的头颅,而自己则不会再给这个废物有第二次伤到自己的机会了。
“被你一直学不会的壹之型给伤到了是种什么感觉,是不是很难受?那些因你而死的锻刀人只怕更难受。明明为你提供了武器,住宿,食物,结果还是被你亲手放进去的敌人给杀死。”
“嘁……那些人关我屁事啊?”
狯岳将手从自己的后颈处放下来,确定伤口已经愈合,便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趾高气扬模样。
“那些人一个个都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我能感觉的到!哪怕隔着张丑陋的火男面具,那种写在眼神里的鄙夷,我再清楚不过了!怎样?要我悔改,还是要我道歉?休想!只跟随认同那些看得起我的人,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那爷爷呢?还有鳞泷老先生!他们明明都是很好的人,鳞泷老先生甚至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将敌人带过去?!”
“啰里吧嗦的,你是用嘴皮子来战斗的吗?出刀啊!让你见识一下,我自创的壹之型,才不是你那种光秃秃的直线攻击那么鸡肋!”
说着,狯岳动了,以独属于他的壹之型向我妻善逸发动了进攻。
的确如他所言,并非是像霹雳一闪那种固定了某一方向的直线突击,而是整个人在整座房间的范围当中开始极高速的踏步冲刺,借着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的墙壁,不断反弹着借力移动。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尚且可以看见人影,慢慢只剩下了足以引发共振的嘈杂声。
在他超高速移动的同时,还不断有大量墨色的雷光锁定善逸的位置并攻击,那是狯岳掺杂在其中的雷之呼吸其他的几个剑型。
全部都是被血鬼术强化过的剑技,附带上了足以撕裂皮肤,再灼烧肌肉的特殊雷电。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这种傻乎乎的直线攻击最没用了!”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六连”!”
善逸再次出刀。
这次他试着利用“六连”的高速移动捕捉到狯岳移动时可能会出现的空缺,可结果却是结结实实挨了“贰之型·稻魂”加上“叁之型·聚蚊成雷”的全部攻击。
“很不好受吧?瞬息之间的连击,全都来自你学不会的剑型!”
你不是会那什么“八连”还有“神速”吗?来啊,再试试跟上我啊!也许我会大发慈悲让你痛快点去死也说不准嘛!
喔,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了……
那个叫鳞泷左近次的,是我把鬼引过去杀死的,但是吧……老家伙不一样,他可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你猜猜看,那个老头子捂着脖子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是我活到现在为止见过最令人愉悦的表情!”
闻言,善逸的身体在一瞬间猛地僵直。
同时“轰——”地一声巨响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并非来自狯岳的攻势,而是来自他再度崩溃的内心。
爷爷……
眼前瞬间被非真实的记忆充斥:那是一位老人临死前无比凝重的神情,还伴有一声失望透顶的无声叹息。那双总是严厉却偶尔透出温情的眼睛,最后残留着绝望与悲伤。
这些想象出来的声音、画面,与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还有狯岳那令人作呕的污浊雷鸣搅拌、混合,最终汇成一股足以撕裂理智的、尖锐刺耳的噪音漩涡,将他死死攫住。
他的躯体颤抖得如风中秋叶。
在那颤抖的深处,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冲撞着阈值的壁垒,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倾泻而出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