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深深地低着头,金色的发梢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咬紧的牙关和过于用力的下颌线条,显露出内心正经历的滔天风暴。
“怎么不动了?话也不会说了?是在为那没用的老东西默哀?”
狯岳狞笑着,捕捉到了善逸的崩溃前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墨色雷电骤然狂暴。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死法!和那老家伙一起,变成我脚下的灰烬吧!”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那双总是浸满泪水的眼睛,此刻竟奇异般地又一次清空了恐惧。他没有去看那遮天蔽日压下的雷暴,甚至没有去看狯岳狰狞的脸。
他闭上了眼睛。
本就异于常人的听觉得到进一步的提升,一连好几次都躲闪开了狯岳的进攻,不过他也没有反击,眼睛也没有睁开,继续聆听着什么声音。
嗡……
一缕如同晨曦破晓般清晰、温暖的“声音”,如同精准的箭矢,命中了他听觉的核心。
稳定而炽热的呼吸声——那是火之神神乐的呼吸韵律。
坚定蓬勃,充满无尽守护意志与温柔力量的心跳声——那是灶门炭治郎的心跳。
善逸停下了闪躲的步伐。
他抬起头,眼中仍有泪光。但此刻,悲悯的决绝大过了一切。那目光穿透了肆虐的青黑雷暴,直视着那双充满恶意与狂乱的鬼瞳。
他开口的声音因之前的嘶喊和剧烈呼吸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师兄……”
“你雷电的声音……”
“真吵啊。”
他顿了顿,目光里的悲悯更深,却也更加冰冷。
“里面全是你痛苦哀嚎的声音。”
“混蛋——!!!你说什么?!!”
善逸的话语彻底刺穿了他用怨恨和狂暴层层包裹的自尊心。
“我要你死得比那老鬼惨一万倍!!”
他狂吼着,将血鬼术与变质的呼吸法催动到极致,墨色雷暴再次急剧膨胀。
狯岳的身影消失在雷暴核心,整个人化作一道直径数米的污秽雷柱,以碾压万物之势,朝着善逸轰然砸落!
这是最纯粹也最丑陋的力量倾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善逸微微屈身,将全身的肌肉、骨骼、血液、呼吸,连同那听觉所捕捉到的一切信息全部压缩、凝聚、沉淀。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一道金光一闪而逝。
善逸斩出的金色刀光,精准命中了雷柱当中的稻玉狯岳,丝毫不在意那些正一点点正灼烧着他皮肤的电弧。
“蠢货!靠近我对你有什么用,你又砍不下我的头颅,只要再等一会,你就会落得一个整个人皮开肉绽,化作焦炭的悲惨结局!”
“我才不在乎……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霹雳一闪·神速”!”
不到三秒的时间,善逸第二次发动“神速”,第一次施展的负担尚未完全消除,第二次直接使得善逸膝盖以下直接开始自燃。
轰隆——!!!!!
巨响迟来,却更加震撼。
善逸顶着狯岳将墙壁应声破开一个大窟窿!木石的碎片混合着浓密的烟尘向外散发。
下方是另一个战场:炽烈的火焰刀光与华丽的绸带碰撞,炸开耀眼的火星。湛蓝的水流与凌厉的血色镰刀交错分离……
炭治郎、祢豆子、锖兔师兄、真菰师姐!
他们都在!
善逸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未能说出口的歉意、感激、与告别,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响亮、最嘶哑、也最悲怆的呼喊:
“炭治郎——!!!我替这个混蛋道歉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鳞泷老先生,也对不起爷爷!”
声音穿透了弥漫的烟尘,撕裂了空间的嘈杂,带着决绝与托付,轰然下坠,下方是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无底深渊。
呼喊的同时,他强行扭转刀把,继续压制住想要趁机脱离的稻玉狯岳。
“你个装模作样的废物,连杀死我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替我道歉?而且我根本就没有错!”狯岳瞪大了自己的双眼,咆哮着冲善逸喊出这一句话。
回应他的,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间出现过的雷光。
““雷之呼吸·柒之型·火雷神”……”
柒之型?一共只有六个剑型的雷之呼吸哪里来的柒之型?只是想到这里,狯岳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僵住了,目睹着善逸的刀沿着手臂、越过肩膀、贯穿胸膛、直奔他的脖子,将带着那些污秽的雷光都一分为二。
“这一刀,是我自己悟出来的,靠着在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每次我能梦到关于爷爷的所有,所有……所有!”
稻玉狯岳的身躯,无声地、迅速地化为灰烬。
在这无风吹动的无限城中,突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的气流卷过,将那些灰白的灰烬,打着圈吹散。
做完这一切,善逸也松开了手中的刀,任由整个人被失重感包围。掠过炭治郎所在的平台时,炭治郎正一脸惊愕地盯着他,而善逸则选择回以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有遗憾,没有恐惧,唯有破碎的建筑碎片伴随着他沉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善逸——!”
炭治郎大喊,甚至伸出手企图抓住下落的挚友,但怎么可能接得到,反倒是堕姬突然利用绸带捆缚住杀到她面前的祢豆子,将这兄妹二人一齐击落。
堕姬扭着腰肢来到平台的边缘,望着
“分心的家伙,下去陪那个丑八怪吧。”
说完,她就转身回去相助正被锖兔真菰纠缠的妓夫太郎,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正在变换,某条廊道在经过变换以后,已经能够直达此处平台。
而蛇柱伊黑小芭内,还有恋柱甘露寺蜜璃正在沿着那条廊道赶过来,紧随他们身后的,是来自上弦肆半天狗分出来的喜怒哀乐四具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