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若有精通神魂感知之辈细心观察,便能发现,王清岚那看似平静的眼波深处,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她温婉外表截然不同的睿智与冷静光芒。她似乎在透过珠帘,静静地观察着宴会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她的新婚丈夫皇甫极,以及那些重要的臣子与使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的并非鸾凤,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棋盘的图案。
当皇甫极与陈文交谈时,她的目光在陈文身上停留了片刻;当皇甫极与南疆使者对话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当谢玄领命离去时,她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了然。
这位王氏才女,绝非仅仅是一个政治联姻的美丽花瓶。她就像一枚被悄然放置在江东权力棋盘上的棋子,看似被动,却或许拥有着足以影响棋局走向的、不为人知的力量与意志。
盛大的婚宴持续到深夜方才渐渐散去。宾客们带着满腹的心思与见闻各自归去,必将把今日江东之行的所见所闻,传递到四方。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
皇甫极挥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他与王清岚二人。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锐利。他走到窗边,望着吴郡的万家灯火,默然不语。
王清岚静静地坐在床沿,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挺拔却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的背影。
良久,皇甫极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清岚,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
王清岚轻轻摇头,声音清越如玉石交击:“妾身无恙。倒是夫君,今日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皇甫极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嫁给我,委屈你了。这侯府,看似锦绣成堆,实则危机四伏,远不如你王氏府邸清净自在。”
王清岚抬起眼眸,直视着皇甫极,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人心:“既入此门,便无委屈可言。王氏之女,亦非只懂风花雪月。夫君之志,妾身略知一二。前路艰险,妾身愿与夫君,同行。”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力量。
皇甫极深深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这位新娘。半晌,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正的、带着些许释然与期许的笑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这江东,这天下,你我夫妻,便携手同行,看它个分明!”
红烛摇曳,映照着这对新婚夫妇的身影。他们的结合,始于政治,但今夜这简短的对话,却似乎为这段婚姻,注入了一丝超越利益的、或许能称之为“盟友”甚至更深层次的情感纽带。
江东,因这场盛大而暗流汹涌的婚礼,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而王清岚这个名字,也必将随着她今日的表现与未来的作为,逐渐进入天下人的视野,成为这盘乱世棋局中,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