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会稽,兵权将易,根基动摇。”
“北府跋扈,旧人危殆。”
“侯心已异,清洗在即,玉石俱焚恐难避免。”
“困守孤城,盼星火外援,清君侧,正视听!”
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耗去她巨大的心力。写完最后一笔,她将绢帛仔细卷好,塞回玉簪内部,严丝合缝地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汗透重衣,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她挣扎着站起,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秋夜的寒风立刻灌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墙外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茂密的竹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玉簪朝着竹林最黑暗的深处,奋力掷出!
玉簪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精准地没入了竹林的阴影之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希望,已经送出。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同样对现状不满的力量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掷出玉簪,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同时,在吴郡这座看似被严密控制的城池里,几张无形的网络正在暗处被悄然触动。
一家门庭冷落的古玩店后院,看似在昏黄灯光下打着瞌睡的老掌柜,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上拨动了几下,发出了一个特定的节奏。片刻后,一名伙计“失手”打碎了一个看似寻常的陶罐,罐底隐秘的夹层在碎片中一闪而逝。
一座香火稀薄、几乎被人遗忘的城郊道观,一位常年宣称闭关、不理俗世的老道士,突然“心有所感”,破例出关,对值守的童子低声吩咐了几句,童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外的山路上。
甚至在北府军体系内部,一个负责管理旧档文书、平日毫不起眼的仓库小吏,在整理积满灰尘的卷宗时,“偶然”翻出了几份被刻意遗忘的、关于丹阳郡兵力部署与钱粮调拨的敏感记录副本,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不定。
王清岚这困兽犹斗的绝望之举,她那枚承载着密信的玉簪,就像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入了贾诩早已精心铺设、遍布江东的干柴网络之中。虽然贾诩的主力因毒杀失败而暂时蛰伏,但他留下的引信和那些对皇甫极与北府新贵充满怨恨的“干柴”,却依然存在,并且因为高压而变得更加易燃。
一场新的、或许将真正动摇江东根基的“后院之火”,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秋夜,于无人察觉的暗处,被悄然点燃。而这一次,亲手点燃引线的,不再是远在西凉的毒士贾诩,而是来自于江东内部,来自于那个被皇甫极亲手推向深渊、名为王清岚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