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镇北公府。
深秋的寒意已然浸透北地,庭园中的老树只剩虬枝倔强地指向灰蒙的天空。然而在府内核心的议事厅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萧瑟,更映照着厅内几人凝重而锐利的目光。
巨大的天下舆图悬挂在正墙,上面以不同颜色和标记清晰地勾勒出各方势力的版图。代表江东的赤色与代表西凉的黑色,在凉州东部区域死死纠缠,密密麻麻的兵棋标记显示着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而代表北地的玄青色,则稳稳覆盖着幽、并、冀三州大部,颜色深沉,仿佛蛰伏的巨兽。
林枫负手立于图前,身姿挺拔如松。他今日未着戎装,仅是一袭玄色常服,但久居上位统御千军万马的气度,以及体内那愈发深邃、隐隐引动周身气流微旋的双修气息,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整个厅堂的中心。
陈文与苏晓已于日前从南疆顺利归来。不仅带回了与百族联盟初步签订的《北南盟约》文本,更带回了圣女蓝彩蝶赠予的《百草辟瘴图谱》副本与“子母传讯蛊”的子符,以及南疆对北地医术、军纪的由衷敬佩。北地与南疆的通道已然打开,来自南疆的特产药材、珍稀矿石开始流入,北地的盐铁、布匹、农具也源源南下,双方皆受益匪浅。更重要的是,来自南疆巫医的某些独特理念与苏晓的医道相互印证,使得北地在应对毒瘴、诅咒乃至一些肉身损伤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
此刻,北地内部,经过林枫推行“均田令”、“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等一系列新政,流民得以安置,荒地得以开垦,民生逐渐恢复元气。军中,以“铁血卫”为标杆的各部主力日日操练不辍,融合了林枫双修理念与兵家战阵的新式练兵法推广开来,军容愈发雄壮。加之与南疆互通有无,获得了不少应对特殊环境与诡异手段的资源与知识,北地的整体实力正处在稳步而迅速的上升期。
“主公,”陈文立于林枫身侧,手中持着一份汇总了各方最新动向的卷宗,声音清晰而冷静,“江东方面,皇甫极虽凭王清岚出人意料之举暂时扑灭了曲阿兵变,然其内部士族与北府新贵之间信任已裂,矛盾只是被强行压下,远未根除。西凉韩天枭,虽借吕凤仙之勇与贾诩之谋暂稳前线,但潼关要地仍在刘牢之手中,如芒在背,且其倚重魔门、联姻北漠,根基混杂,隐患丛生。双方于凉州僵持,消耗日巨,此实乃天赐于我北地之良机!”
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石蛮早已按捺不住,闻言踏前一步,声如洪钟:“主公!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正好南下!不管是先揍韩天枭那条老狗,还是去打皇甫极那个伪君子,俺老石都愿为先锋,必定给您砍下他们的帅旗!”他周身气血澎湃,已至“通窍”境中期,是林枫麾下不可或缺的猛将。
林枫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但手指却坚定地移开南方纠缠的区域,缓缓点向了并州北部以及幽、冀边缘那些标记着中小割据势力、边郡豪强乃至流寇盘踞的广袤区域。
“江东与西凉,如同两只争食的饿虎,此刻正撕咬得难解难分。”林枫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穿透力,“我们此时若大举南下,无论加入哪一方战团,都会立刻打破平衡,使得另一方压力骤减,甚至可能促使这对生死冤家暂时联手,先对付我们这个‘渔翁’。此非智者所为,乃自陷泥潭之举。”
他的手指在那些势力范围模糊、控制力相对薄弱的区域划过:“我们的目标,不应是他们正在血拼争夺、已然残破的猎物,而是这些……尚未被他们完全消化,或者说,因其内斗而无暇他顾的‘沃土’!”
他所指之处,多是中原混战时期遗留的地方军阀、墙头草般的边郡太守、以及黑山军等活跃的匪患。这些地方,或土地肥沃,或矿产丰富,或拥险要关隘,人口亦不算少。若能将其逐一扫平或收服,北地的战略纵深将极大拓展,资源人口将得到补充,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真正拥有问鼎天下的雄厚资本。
“陈文,你以为此策如何?”林枫看向自己最倚重的谋士。
陈文眼中闪过赞赏与钦佩的光芒,抚掌道:“主公英明!此正合‘卞庄刺虎,坐收其利’之古策!让江东与西凉继续争斗,彼此消耗实力,流血不止。我方则趁此千载难逢之机,向北、向西,扫清周边疥癣之疾,巩固根本,积攒力量。待其两败俱伤,或一方呈现败亡之象时,我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择机介入,可收事半功倍之奇效!此乃奠定王霸基业之坚实一步!”
“正是此理。”林枫微微颔首,对陈文的透彻理解深感满意,“而且,我们出兵,需要一个能站得住脚、占据大义的名分。”
侍立一旁的苏晓,轻声道:“据各地上报,并北数郡,近来常有号称‘黑山军’残部的流寇大规模袭扰边民,劫掠商队,甚至攻击县城,气焰嚣张。其背后似乎还有中原某些失落势力暗中支持的影子。或可以‘清剿黑山余孽,靖安北疆,护佑黎庶’为名,出兵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