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传令兵嘶哑的呼喊如同惊雷,瞬间炸碎了文华殿内方才还沉浸在思想交锋中的宁静!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从辩台转向了那名浑身浴血的士兵,继而惊疑不定地看向高台之上的林枫。
漠北柔然部!狼骑两万!与黑水坞里应外合!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殿内温度骤降。方才还在争论礼法先后的士子们,此刻脸色煞白,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漠北狼骑的凶名,天下皆知,那是比西凉铁骑更加野蛮、更擅长骑射奔袭的草原劲旅!赫连勃勃竟敢引外族入寇!
林枫霍然起身,脸上并无多少惊惶,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他快步走下高台,来到传令兵面前,沉声问道:“石蛮所部现在何处?伤亡如何?柔然狼骑主将是何人?兵力几何确切?”
传令兵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禀报:“石将军……在……在黑水河鹰嘴崖一带扎营,依托地利阻击……我军……伤亡近三成……柔然主将……是柔然可汗之弟秃发乌孤……狼骑确实有两万之众,还有部分……赫连氏的私兵配合……”
鹰嘴崖,位于黑水河上游一处险峻峡谷,易守难攻,石蛮选择在此阻击,确是良将所为。但面对两万凶悍狼骑和赫连勃勃的夹击,情况依然危急。
林枫眼神如刀,瞬间扫过殿内众人。那些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士子,此刻大多面露惧色,缩首不语。儒家大儒孟玄,脸色铁青,胡须微颤;法家商梁,虽强自镇定,但紧握的拳头也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唯有云芷,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早有所料。
“诸位,”林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治国之道,礼法之争,确为根本。然,若社稷倾覆,山河破碎,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今外虏入侵,边关告急,正是检验我等所学、所思、所行之时!”
他转身,面向台下众人,目光锐利如电:“孟公,商先生,还有在座各位饱学之士。你们方才争论,治国当以礼教化民,还是以律法强国。此刻,强敌兵临城下,欲屠我子民,掠我土地,毁我文明!请问,是仁德教化能退此豺狼,还是煌煌律令能挡其铁蹄?!”
这一问,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孟玄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修德怀远”、“以德服人”,但看着传令兵身上的鲜血,听着那残酷的军情,这些话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在赤裸裸的侵略和屠杀面前,空谈仁义道德,似乎……确实无用。
商梁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朗声道:“镇北公所言极是!乱世当前,唯有强兵悍将,严明法度,方能保境安民!商某虽一介书生,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愿随军前往,以法家‘赏罚分明’之道,助主公激励士气,整肃军纪!”他这是在表态支持,并试图将法家理念与当前危机结合。
林枫看了商梁一眼,微微颔首,却未立刻应允。他又看向孟玄:“孟公,您饱读圣贤书,可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知‘保民而王,莫之能御’?如今外虏欲践踏我土地,屠戮我百姓,践踏的,正是我等读书人誓死维护的文明与伦常!敢问孟公,此时是坐而论道,还是起而行之?”
孟玄浑身一震,林枫的话,句句戳中儒家核心理念中对“民本”与“大义”的坚持。他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然,对着林枫深深一揖:“镇北公教训的是!老夫迂腐了!保境安民,护我华夏衣冠,方是最大之‘仁’,最重之‘礼’!老夫虽年迈,愿散尽家财,募集粮草,并亲往后方,安抚流民,宣讲大义,助北地军民同心抗敌!”
这位固执的大儒,终于在血与火的现实面前,选择了务实与担当。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要的,不是打压哪一家,而是在危急关头,将各派思想中积极、务实、有利于抗敌保民的部分激发出来,拧成一股绳。
“好!孟公高义!商先生勇毅!”林枫声音转厉,“然则,战场非儿戏,更非法条文章可尽述。墨衡!”
“属下在!”墨衡早已按捺不住,起身应道。
“你‘神机院’所有库存弩箭、火油、‘震天雷’,立刻装车,由你亲自押运,走最近通道,送往鹰嘴崖石蛮处!同时,调动所有工匠,日夜赶制守城器械和疗伤药物!”